我蹲了三个月地下超算机房,才懂高性能计算根本不是科幻片里的冷冰摆设

上周三我在杭州云栖小镇地下二层的机房外,隔着半厘米厚的隔热钢化玻璃,看着里面一排排机柜亮着恒定的冷蓝色指示灯,手机震了——是社区医院的随访消息,我外婆上周做的脑影像三维建模结果出来了,比三个月前的海马体萎缩速率降了42%。

风从机房的通风管道吹出来,带着点冷却液的味道,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。

真的。

三个月前我第一次跟着运维的张哥进这个机房的时候,满脑子都是以前科幻片里的场景:这地方的算力肯定都是拿来算卫星轨道、算硬核工程参数的,跟我这种普通上班族、跟我家记性越来越差的外婆,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

那堆嗡嗡转的铁盒子,根本不是重大项目的专属品

穿防静电服的闷热潮气裹得人后背全湿的时候,张哥扔给我一瓶冰得挂水珠的可乐,指着屏幕上跳动的算力负载曲线说,别听外面人瞎扯,我们这现在近四成的算力负载,都在跑和普通人相关的项目。

阿里云超算中心隔热玻璃后亮灯的机柜阵列
阿里云超算中心隔热玻璃后亮灯的机柜阵列

他点了点其中一个占比最高的算力块,说这部分现在是给全国二十多家三甲医院的老年科跑模型——就是我外婆做的那个脑影像分割。以前的流程是什么样的?放射科医生对着几百层的断层核磁影像,手动勾出海马体的轮廓,哪怕是有二十年经验的老医生,一个片子也要花两个小时,不同医生之间的判断误差能到15%,往往等确诊的时候,患者的神经元已经退化到了不可逆的阶段。

现在呢?用超算跑训练好的3D卷积分割模型,10秒就能出完整的三维建模结果,误差压到3%以内,甚至能提前半年预判出哪块脑区的萎缩速度会加快,方便医生及时调整干预方案。

我当时喝了一口可乐,气泡顶得我太阳穴疼。

以前我总觉得高性能计算是飘在天上的东西,是写在新闻里的“算力突破多少亿次”,是离日常远到不能再远的硬科技。结果我外婆现在记不住我下班回家的时间,却能慢慢想起我小时候爱喝咸豆浆的事,居然是靠这堆在地下恒温22度的铁盒子在撑着。

抢算力的队伍里,现在混着好多以前连GPU都凑不齐的人

张哥给我翻了最近一个月的算力申请列表,我越看越觉得有意思。

有个学兽医的姑娘,申请了2个小时的单节点算力,跑赛马的肌腱损伤影像识别模型——以前给赛马拍的核磁片子,要兽医对着看一下午才能判断损伤位置和程度,万一漏判了,身价几百万的赛马可能直接报废,那姑娘自己凑钱买的消费级GPU,跑一次模型要27个小时,根本赶不上赛马的训练周期,最后申请到了超算的公益算力通道,跑一次只要4分钟。

有个在福建种茶的老茶农,托当地农业站的人申请了3个小时的算力,跑茶叶病虫害的识别模型——以前他要蹲在茶山上,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翻,看有没有虫眼,有没有得炭疽病,等发现的时候,半片茶山的叶子都已经枯了。

你说扯不扯?

以前的超算算力分配,都是排期排到半年后,申请的不是国家级气候模拟项目,就是大飞机的气动设计,现在呢?动态调度系统会实时调整算力优先级,只要这个项目的结果能帮到足够多的普通人,哪怕申请的算力只有几个节点,也能挤到排期的前面。

超算中心算力调度系统实时优先级界面
超算中心算力调度系统实时优先级界面

说实话,我之前总觉得算力是个特别虚的概念,就跟几十年前大家说“电能”似的,你摸不着,也看不见,但现在你外婆的脑子、你家猫的肿瘤筛查、你常喝的那款精酿的发酵温度曲线,甚至你点外卖时给你推荐的那家你爱吃的湘菜馆,背后都有这堆算力在转。

哦对,现在的高性能计算早就不是以前那种把一堆CPU堆起来就算数的模式了,现在是异构算力集群,CPU、GPU、NPU混着搭,甚至还有存算一体的测试节点,单节点的内存带宽,比十年前的整台超算还高三个数量级——说白了就是,以前要算一个月的东西,现在几分钟就能跑完。

那些没被算到的“小事”,才是超算真正该接的活

上个月我在机房待着的时候,碰到个搞古生物的老教授,攥着个U盘在调度台旁边抱怨,说自己申请的恐龙化石CT建模的算力,排了三周还没排上,他要把两亿年前的恐龙化石扫成三维模型,在博物馆里做交互展项。

张哥没跟他扯别的,直接把调度系统的界面转给他看,排在他前面的项目,是给西南山区的县医院跑白内障和青光眼的眼底影像筛查,那批影像传上来,超算跑两天就能出结果,能帮着提前发现一千多例可干预的致盲眼病,要是等排期,等这批结果出来,有些老人的视力可能就恢复不了了。

老教授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,啥抱怨的话也没说,自己掏手机给项目组的学生发消息,说把排期往后挪一周,先让山区的筛查结果跑。

我当时站在旁边,突然有点鼻酸。

以前我总觉得,技术进步就得是往天上飞,往宇宙钻,要搞出能改变全人类命运的大动静,要拿诺贝尔奖,要上新闻头版。结果现在呢?改变我家生活的,居然是地下机房里那堆嗡嗡转的、永远擦得干干净净的机柜,是这些以前我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“小事”——帮老人早点发现认知衰退,帮茶农早点找到茶叶上的虫,帮赛马早点治好肌腱的伤,帮山区的老人早点看到清楚的世界。

上周我从机房出来的时候,外面正下着杭州梅雨季那种黏糊糊的小雨,张哥送我到电梯口,说最近他们又接了个新的公益算力项目,是给山区的留守老人做语音的方言识别模型——很多老人不会说普通话,跟社区的随访系统说话的时候,系统识别不出来,现在用超算跑方言的语音模型,哪怕老人只会说老家的方言,也能顺利跟社区的医生说自己哪里不舒服。
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外婆在老家的茶山上,背着竹茶篓,蹲在地上翻茶叶的叶子,她那时候总跟我说,要是能有个神仙,一眼就知道这叶子得了啥病,该打多少药,就好了。

现在这个神仙,就藏在地下二十米的机房里,亮着冷蓝色的灯,嗡嗡地转着,不吵,也不张扬。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知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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