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帘掀起来的那三秒
门槛比我想的高半寸,我被绊得往前趔了一步,邻桌的老爷子抬眼瞅我,藏青布褂的袖口沾了点面,面前摆着一笼刚揭盖的烧麦,碟子里倒了半盏熬得发浓的砖茶。 “头回来?”他的声音带着点内蒙腔的硬,指尖夹着烧麦往嘴边送。 我点头,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,眼睛直勾勾盯着笼屉里的烧麦。边缘的褶子翘着,跟夏天荷塘里刚展开的荷叶边一模一样,薄皮透得能看见里面裹着的羊肉馅,顶上面撒的那粒葱花还绿得新鲜。 “这褶子,得捏24个。”老爷子见我盯得认真,把碟子里的羊油往边上拨了拨,“多一个少一个,蒸出来的弧度不对,就不是那个味。”
顺着烧麦香走两站地
吃完一笼我顺着路往大召的方向走。四月的呼和浩特还没完全暖透,路边的杨树刚抽新芽,风一吹,杨絮飘得满街都是。走大概十五分钟,就到了大召西夹道。 别信那些停在路边拉客的司机,说能拉你去最正宗的烧麦馆。我上次就被拉去过,皮硬得像放了三天的烙饼,咬一口掉渣,褶子拧得跟麻花似的,半分荷叶的软劲都没有。真正的好店,就藏在西夹道的窄巷里,门脸小,招牌掉了半拉字,玻璃上蒙的哈气擦都擦不净。 从火车站过来坐1路公交就行,晃四十分钟就到,比打那种拉客的车省一半钱。四月底来刚好,不冷不热,等六月天热了,吃一笼烧麦能闷出一身汗,就没那味了。 灶台边的师傅正用走锤压烧麦皮,不是那种来回擀的擀面杖,是个带把的圆石块,压出来的皮边薄中间厚,转个圈就成一个,速度快得我眼睛都跟不上。他捏褶子的时候手腕一旋,二十四个褶子顺着边儿散开,没有一个拧着的,风从门帘缝吹进来,褶子尖儿轻轻晃,真像荷叶上的卷边。
褶子上落的那粒葱花
我正站着看师傅擀皮,刚才在后街遇到的老爷子背着手走了进来,跟师傅打了个招呼,熟得像天天见。原来他年轻时候就在这家店当学徒,学了三年才敢碰捏褶子的活,头半年就天天练压皮,压到胳膊肿得抬不起来。 “现在好多店图省事,用机器压皮,机器切的褶子,哪有那股活气?”他说着夹了一个刚出笼的烧麦,咬的时候先咬个小口,把里面的羊油慢慢倒在碟子里,“你想啊,蒸的时候馅里的汤要冒出来,褶子太密,气出不来,皮就塌了;褶子太疏,汤漏光了,皮就干了。就那点松紧度,捏十年都不一定找得准。” 顺着西夹道再走十分钟,就是塞上老街的口。张阿姨的早点摊就在墙根摆着,只卖到上午十点,过点就收。她卖的烧麦褶子更松,蒸好的时候边子有点发脆,夹的时候要轻,不然容易碎。当时约十八块一两,比店里便宜两块,摊边摆了三个大保温桶,装的都是免费的砖茶,路过的人不管买不买,都能倒一杯喝。 我临走的时候,师傅正捏下一笼烧麦,手腕转的速度快得我看不清,褶子顺着边缘散开,像刚从院角摘的荷叶,沾着点晨露。我攥着剩下的半杯砖茶走出去,风把杨絮吹到我领口,突然想——那些被流水线压出来的速冻烧麦,蒸出来的褶子板得像硬纸壳,为什么总尝不出那点边子的脆劲?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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