汕头蚝烙薯粉脆皮,脆的到底是啥?

我把刚夹的蚝烙往嘴边送,指尖沾的薯粉渣还没擦,烫得嘶嘶吸气——脆壳“咔嚓”一声裂开的瞬间,连旁边老骑楼廊下挂的鸟笼都晃了晃。

福合埕侧门的无名锅

天刚擦着鱼肚白,我从骑楼的骑廊里钻出来,顺着煎蚝的油香拐了三个弯,就到了福合埕戏院的侧门。这锅没有招牌,支在骑楼的水泥柱子边,铁锅烧得发黑,边缘结着一层洗不掉的薯粉痂。

守锅的陈阿伯今年72,手背上有个指甲盖大的旧疤,形状像个刚撬开的小蚝。他见我盯着锅看,铁勺往锅沿一磕:“要辣不?鱼露自己加。”

我站在锅边等,热风裹着蚝的鲜气往脸上扑,后颈的汗刚冒出来,就被风吹得凉了一片。之前在外地吃的蚝烙,端上来软乎乎的,像摊了半张面糊,咬开连个脆边都没有。我问阿伯,这区别到底在哪。

他把调好的粉浆往锅上一倒,“滋啦”一声响,油星子跳起来半尺高。“别人用啥粉我不管,我这的,纯番薯粉,井水调的,加一点点葱珠,不能太稠。”他用铁勺把粉浆摊得薄而匀,火开到最大,“要烘,先烘底,烘到边缘翘起来,才叫脆。”

汕头福合埕老骑楼旁支在路边的蚝烙煎锅
汕头福合埕老骑楼旁支在路边的蚝烙煎锅

当时约二十块一份,蚝是当天从广场轮渡码头收的,带壳的,壳上还沾着海草泥。我咬第一口的时候,脆壳的碎渣掉在手腕上,烫得我一缩手——那脆不是薯片的干硬,是带着薯香的薄脆,咬开之后里面的蚝还冒着鲜汁,连葱珠都烘得发焦。

轮渡边的粉浆老院子

吃完我顺着路往广场轮渡走,十分钟的路,两边全是卖红桃粿的摊子,竹筐里堆着刚蒸好的粿,印着鲜红的“寿”字。陈阿伯说,他每天用的粉浆,都是巷子里的林阿婆送过来的,就在轮渡边的老居民区里。

我顺着门牌号找过去,院子门开着,竹筛摊在晒场上,上面铺着一层雪白雪白的粉,太阳刚照过来,粉粒反着光,像撒了一层碎盐。

林阿婆坐在门槛上剥蒜,见我进来,抬了抬下巴:“找阿伯的?”

我蹲在晒场边摸了摸竹筛,粉细得像磨过的滑石粉。“这就是番薯粉?”

“不然呢?”她把蒜皮往地上一扔,“礐石山脚下种的番薯,洗了磨,滤三遍浆,晒三天,磨成细粉,没有加别的东西。”她顿了顿,“现在很多人图省事,买那种现成的淀粉,加一半生粉,成本是低了,煎出来的东西,软塌塌的,哪来的脆劲?”

汕头广场轮渡边民居院落里晒番薯粉的竹筛
汕头广场轮渡边民居院落里晒番薯粉的竹筛

风从轮渡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海的咸腥味,竹筛上的粉被吹得飘起一点点细屑。我之前在外地某网红店吃过一次加芝士的蚝烙,甜不甜咸不咸,脆壳软得像泡了水的苏打饼干,当时差点把盘子掀了。原来问题出在粉上。

西堤路的风辨得出真假

从老院子出来,我顺着西堤路走,路边有几个退休的阿伯在树下下棋,折叠桌摆着半份吃剩的蚝烙,脆壳已经软了,沾着一点鱼露的痕迹。

其中一个阿伯抬头见我拿着相机,笑着招手:“来吃蚝烙的?别在路边那种摆好的摊子买。”

我走过去蹲在桌边,听他说。“要找那种锅一直烧着的,你站在旁边能听到‘滋滋’响的,火够大,粉才烘得干。那种摆在路边、温温吞吞的,都是提前煎好的,放了半小时,脆壳都焖软了,吃着像面糊。”

风卷着凤凰木的花落下来,掉在蚝烙的盘子里。我突然想起刚到汕头的时候,在西堤路的游客店吃过一次蚝烙,端上来温温的,没有一点滋滋的声音,当时以为自己吃的是假的,原来那就是老汕头人嘴里说的“不对味”的款。

我后来走的时候,陈阿伯在锅边喊我,说下次来要多放两个蚝。我站在路口回头,锅的烟飘起来,混在骑楼的阴影里,鸟笼里的画眉又歪了歪头。

我总在想,现在到处都能吃到改良版的蚝烙,加芝士加龙虾加各种贵价食材,可那层薄薄的薯粉脆壳,怎么就找不到了呢?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白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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