绳金塔下棋与樟木声,还在吗?

刚跨进绳金塔公园侧门,鞋底就黏了块嚼过的槟榔渣。

风裹着樟木的沉香味飘过来,比树上掉下来的樟果砸在水泥地上的脆响还先到。走了没五十步,就听见“啪”的一声——是石桌,是象棋盘,是有人把棋子拍得桌板都震。

石桌缝里卡着半颗“卒”

凑过去才看清,三圈人把半米宽的青石板桌围得严严实实,桌缝里嵌着半颗黑卒,旁边还卡着点没化的冰棒糖水。桌后两排老樟树,枝桠斜斜伸过来,遮了大半个棋盘,太阳透过叶子漏下来的光斑,在棋子上晃来晃去。

绳金塔樟树下石桌象棋对弈场景
绳金塔樟树下石桌象棋对弈场景

穿洗得发白的白汗衫的张叔坐红方,指节上的老茧厚得像层硬壳,他刚把“帅”拍在九宫位,对面的李叔就皱着眉挠头。我凑得近了点,他抬眼瞥我:“小伙子让让,别挡着光。”

我退了半步,站在樟树旁边,胳膊蹭到树干上的苔藓,凉得一缩。这时候就听见闷闷的“嗡”声——是张叔脚边的旧樟木箱,风一吹,箱盖被吹得晃,蹭着箱沿发出的声。

我是骑共享电驴从司马庙立交过来的,当时约3块钱,直接停在侧门的非机动车位。别停正门,上次我朋友图方便停在正门路边,俩小时就吃了张200的罚单,回来念叨了快一个月。

拍棋盘的手,攥过三十年樟木

张叔说,他以前就在这棵树底下摆摊,卖樟木梳、樟木球,全是自己从老家山里拉来的料,手工刨的。那个樟木箱就是当时装货的,三十多年了,箱角都磨得圆溜溜的。他掏口袋找烟的时候,掉出来个磨得发亮的樟木球,滚到我脚边。

我捡起来递给他,那球的味道不冲,是沉的,混着点手汗的温感。“现在不摆摊了?”我问。他把烟夹在耳朵上,指了指塔底下那些举着手机挤着拍照的人:“公园整治,不让摆了。再说现在那些卖手串的,都是外地进的货,拿香精泡三天,闻得人头晕,我这老东西拿出来,人家还嫌贵。”

南昌绳金塔老樟树旁居民掏樟木球手部特写
南昌绳金塔老樟树旁居民掏樟木球手部特写

李叔在对面催:“你到底下不下,磨磨蹭蹭的,跟你当年刨樟木的时候一个样。”张叔回头瞪他:“急什么,我这步棋想清楚,能把你杀得片甲不留。”周围的人就笑,穿校服的小孩趴在石桌边,手里的绿豆冰棒化了,糖水顺着桌沿滴下来,刚好落在那半颗黑卒上。

进这个公园不要票,要登塔的话当时约20块钱,楼梯窄得很,转得人晕,上次我登过,上面风大,能看见老城区的灰屋顶。但我这次来不是为了登塔的,就是找这两种声——拍棋盘的脆响,风蹭樟木箱的闷声。

风把两种声揉在一块

张叔走了个“马”,李叔“啪”的一声拍了下棋盘,喊“好你个老东西,又搞这一套”。风刚好吹过来,樟叶哗啦响,蹭过枝桠上挂的旧铜铃,发出的声响和拍棋盘的声叠在一块,我站在旁边愣了两秒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
张叔说,以前摆摊的时候,风刮得大,樟木箱的盖子被吹得哐当响,和现在拍棋盘的声一模一样。他听了三十年,从摆摊的小伙子,变成下棋的老头,那箱子从装货的家伙什,变成现在放象棋的柜子,声都没变过。

我这次来是十月底,桂花香还飘在巷子里,混着樟木的味,不闷。要是夏天来,树底下是凉快,但是小咬多,上次我六月来,蹲在这看了半小时棋,腿上叮了三个红包,回酒店挠了一晚上。还有啊,别在塔底下买那些所谓的“老樟木手串”,当时约30块钱一串,闻着冲得头疼,真的老樟木,你得找这些老住户问,人家家里压在衣柜里的,才是真东西。

从侧门进来,别走主路往塔那边凑,主路两边都是卖糖葫芦、卖网红文创的,一串糖葫芦当时约15块,还不如拐个弯到旁边的金塔南街,5块钱能买两个白糖糕,软乎乎的,甜得刚好。

我坐了快一小时,张叔赢了三盘,李叔拍着桌子喊再来最后一局。风又吹过来,樟果掉在我脚边,硬邦邦的,硌得鞋底疼。我把手里刚买的白糖糕咬了一口,甜香混着樟木味飘上来。

张叔抬头看我:“小伙子下次来,坐下来下两盘?”

我没应。

就是不知道,下次来的时候,这拍棋盘的声,和风蹭樟木的声,还能不能凑在一块。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见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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