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街口,福建泉州提线木偶戏的三十六根线

上个月逛泉州西街,挤过满街卖石花膏的摊子,拐进开元寺对面的小廊檐,突然听见锣鼓响。不是那种大剧院庄严肃穆的响,是敲给路人听的,亮堂堂,脆生生。 我凑过去,看见半人高的木台子上,穿红戏服的木偶正甩着袖子走台步。台子边坐着个穿T恤的年轻人,手指勾着一溜细丝线,手腕一动,木偶的水袖就飘了半尺高。

廊檐下的歇场闲谈

说实话,我之前在电视上看过好多次提线木偶,总觉得隔着一层屏幕,没什么味道,直到那天站在台子底下,才知道完全不是一回事。丝线是半透明的,下午三四点的太阳光斜着照过来,几乎看不见线,只看见木偶动,像真的有个三寸小人站在木头身子里。 年轻人歇场的时候蹲在边上递水喝,我跟他搭话,他叫阿明,是木偶传习所的年轻师傅,每周六都来西街坐班,演给过路的人看,不收门票。“就是让大家知道,我们不是只放在玻璃柜里的死东西。”他抹了把汗,指尖沾着点浅黄的木粉,是刚修完偶头蹭的。
泉州西街廊檐下露天福建提线木偶戏演出
泉州西街廊檐下露天福建提线木偶戏演出
阿明说,他爷爷那辈就在戏班子里做木偶,父亲也是,到他这里已经第三代。小时候放了学就蹲在戏班后台玩偶头,满手都是樟木香味,长大了考了艺校,还是回来做这行。

三十六根线的老规矩

三十六根线的老规矩
三十六根线的老规矩
泉州提线木偶戏能活到现在,绕不开一个名字——黄奕缺。文革那阵,戏班子散了,大半木偶都被烧了,黄奕缺偷偷藏了半箱线和三个完整的老偶头,躲在晋江乡下磨刻刀,一躲就是十几年。后来解禁复出,他第一个排了《驯猴》,把老本子改得活泛,猴子骑车、翻跟斗,还会抽香烟,把台下的老人小孩都看傻了——原来木偶还能这么灵。 阿明说,泉州提线最吃功夫的就是三十六根提线,从头、颈、肩到指节、脚尖,每一处关节都有线绑着,少一根动不了,多一根就滞。我凑过去看他放在边上的猴子偶,樟木刻的偶头,磨得发亮,眼角的笑纹都刻得清清楚楚,提线是泡过蜂蜡的老蚕丝线,摸上去滑溜溜,不粘手,风一吹也不打结。 以前师傅教徒弟,光是绑线就要练整整三年。他翻出师傅传下来的旧本子给我看,毛边纸,上面用毛笔小楷写着绑线的位置,哪个地方差半分,动起来就歪。比如头部的提线,要绑在后脑勺正中心,偏一分,木偶抬头就晃。手掌的线要绑在指根,错半厘,木偶拿东西就抖。“线是偶的筋啊,你筋绑不对,人怎么活?”阿明说这话的时候,用指尖拨了拨那堆线,线发出轻轻的嗡声,像弹弦子。 泉州本地老一辈逢做寿、安宅,有时候还会“请戏”,请提线木偶班子来演,说木偶敬神也娱人,比大戏还灵。阿明去年去乡下演,有个八十岁的阿婆,搬个小竹凳坐在台底下,看了整整一天,散场了拉着他的手说,小时候躲在戏台底下看你爷爷演,没想到老了还能再看一回。

牵线的人换了,线没松

牵线的人换了,线没松
牵线的人换了,线没松
不过话说回来,现在愿意坐下来看整本大戏的人,确实少了。阿明他们也变,不是变骨子里的规矩,是变跟人见面的方式。比如他们做了手掌大的小偶,只绑三五根线,卖给游客,拿在手里就能动,很多小孩买回去自己摆弄,玩着玩着就知道提线木偶是什么东西了。他们还拍短片段发网上,把《小沙弥下山》拆成三五分钟的小故事,配点轻松的字幕,居然也有几十万赞,不少人看完专门坐车跑到西街来看他们演。 当然也有老艺人说不对,说改得不成样子,丢了老祖宗的东西。阿明也不恼,他说老祖宗当年演木偶,就是走街串巷演给普通人看的,不是供在祠堂里的牌位。原来的艺人什么火演什么,怎么能吸引观众怎么来,为什么到我们这就不行?只要三十六根线的规矩没变,偶头还是樟木刻的,线还是牵在人手心里,那就还是福建泉州的提线木偶戏。 我临走的时候,阿明给我演了一小段《驯猴》,他手腕轻轻一抬,猴子就凑到戏童面前挠痒痒,接着翻了个筋斗,蹲在台边对着我眨眼睛。我居然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,接着笑出了声。真的,那一瞬间,我真觉得那团木头是活的。 走的时候我摸了摸放在廊边晒日头的偶头,樟木的,晒了一下午,温温的,表面一层厚厚的包浆,是很多年很多人摸过、碰过,留下来的温度。西街的风穿骑楼吹过来,那堆细细的丝线轻轻晃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有人在轻轻呼吸。

本文聚焦的切面:本文从泉州西街偶遇年轻提线木偶艺人的现场切入,聚焦福建泉州提线木偶戏三十六根提线的核心技艺,展现当代年轻艺人的活态传承状态。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安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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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西街口,福建泉州提线木偶戏的三十六根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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