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接娃，他突然冒出一句“妈妈，今天夕阳像一颗咸鸭蛋”。我愣了一下，哭笑不得。问他从哪学的，他说“诗里说夕阳不是就是那种圆圆的红红的吗”。我想了想，好像还真没错。但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我教他的那些古诗词，他到底理解了多少？
\n\n他背诗的时候眼里没有光
\n说实话，一开始我挺急的。小班开始就买了各种古诗卡，每天逼着他背。什么“床前明月光”“春眠不觉晓”，他倒背如流，但你要问他“什么感觉”，他只会眨巴眼睛说“不知道”。我气不打一处来，甚至吼过“你怎么这么笨”。
\n可是转念一想，我自己五岁在干嘛？大概还在玩泥巴吧。现在要求一个六岁小孩理解“明月松间照，清泉石上流”，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？
\n我自己的古诗词鉴赏水平，其实也就是高考那点存货。什么意境、什么借景抒情，全是考试套路。说到底，我陪他读诗，不过是把当年的焦虑又复制了一份。
\n
那天晚上我翻出他的古诗卡，看到“锄禾日当午”那一张，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其实也不懂“粒粒皆辛苦”，直到后来在农田里干过活才猛然明白。孩子的成长，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。
\n\n原来古诗不是用来背的
\n后来我试着变个法子。不带他背，而是带他玩。春天去公园，看到柳树，我说“你摸摸柳条，像什么？”他说“像爸爸的钓鱼线”，我笑了，告诉他贺知章叔叔觉得像“绿丝绦”。秋天看落叶，我说“你踩上去听，咔嚓咔嚓的”，他马上接“那是叶子在哭吗？”我说不是，那是它们在开舞会。
\n你猜怎么着？他反而记住了。每次遇到那个场景，他都能自己蹦出一句“万条垂下绿丝绦”，虽然发音有点歪，但眼里的光是真的。
\n我这才明白，古诗词鉴赏，对孩子来说首先不是“鉴赏”，而是“感受”。咱大人老爱讲什么“意象”“意境”，其实孩子比我们更懂。他们不需要解释，他们只需要触摸、看见、听见。
\n有一次下雨，他趴在窗台上看，忽然说“雨在给草挠痒痒”。我当场差点笑喷。但后来想想，这不就是“天街小雨润如酥”吗？孩子用自己的话说出了那种温柔。
\n
从那天起，我再也没逼他背过诗。反而我开始自己背，早上刷牙的时候念一句，洗碗的时候哼两句。他好奇起来，就缠着我问“妈妈你在唱什么”。然后我们就聊起来了。
\n\n牵着蜗牛去散步
看过一个故事，说上帝给我一个任务，叫我牵一只蜗牛去散步。我催他、唬他，他流着汗往前爬，但总是那么慢。后来我干脆放弃了，跟在后面慢慢走，结果闻到了花香，听到了鸟鸣，突然发现原来花园这么美。
\n陪孩子读诗也是这个理。你越催，他越缩。你慢下来，他反而给你惊喜。现在我家有块小黑板，每个月只记一首诗。但我们会聊很多，比如“如果你是一片雪花”，他说“我想落在妈妈鼻子上”。
\n我不再纠结他会不会写“首联”“颔联”那些破玩意儿了。我只希望他长大以后，看到晚霞时心里能涌起一句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，而不是只会说“哇好美”。但就算他说“哇好美”又怎样？他还是那个看见夕阳会说是咸鸭蛋的小孩啊。
\n说到底，我自己的古诗词鉴赏水平也没多高。但至少我现在知道，陪孩子读诗，不是教他，而是和他一起重新长大一遍。这大概就是最温柔的育儿了吧。
\n哦对了，最近他又怼我：“妈妈你说的‘举头望明月’，月亮为什么要举头？它有头吗？”——行吧，下一课我们一起研究拟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