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福建土楼:蹲在闽南山坳里的六百年生存史诗
车过龙岩永定的盘山公路,转过第三个弯的时候,最先看见的不是人,是蹲在山窝里的大土堆。 那些被夯土墙裹着的、圆的方的庞然大物,从明代中期就蹲在这一片丘陵沟谷里,见过倭寇摸过的夜路,见过宗族械斗时架在门楼上的土炮,也见过上世纪八十年代美国卫星扫...

车过龙岩永定的盘山公路,转过第三个弯的时候,最先看见的不是人,是蹲在山窝里的大土堆。 那些被夯土墙裹着的、圆的方的庞然大物,从明代中期就蹲在这一片丘陵沟谷里,见过倭寇摸过的夜路,见过宗族械斗时架在门楼上的土炮,也见过上世纪八十年代美国卫星扫...

车停在山坳口的时候,雨刚停。 裤脚沾了半腿的鬼针草,我顺着坡往下望,吊脚楼的黑瓦就顺着山势铺下来,像被风掀动的旧棉絮。没有想象中那种刷得发亮的网红景区大门,只有一条被踩得发亮的碎石路,顺着坡弯弯曲曲扎进寨子的绿影里。 踩进院坝的第一脚,就踩...

七月十六号下午两点四十,我跟退休的老档案员韦叔踩着沾了黄泥的胶鞋进冠洞村。雨刚停。 瓦檐的水滴得慢了。刚过寨门就听见溪里有半大的小孩摸螺蛳,光屁股踩得溪水哗啦响,抬头就看见冠桥横在林溪的支流上。我管着林溪片区的乡村建筑档案,每年要走七八个寨...

2019年我在莎车老城的巷口,蹲在卖馕的摊子边,听留白胡子的老人弹着弹拨尔唱了整整四十分钟。 风卷着烤馕的麦香飘过来。他的声音压过了巷口的驴车铃铛,连旁边追着蜻蜓跑的小孩都停了脚步。 我之前在书本上读过无数次关于木卡姆的介绍,直到那天坐在被...

去年九月我扎在东乌珠穆沁旗的那达慕现场,挤在人堆里看搏克看得满头汗,手里攥的半块奶皮子被体温焐得软成一滩,风卷着草屑往领子里钻的时候,突然听见了那个声音。 人潮外的草坡上,长调是没接喇叭的风 顺着声音找过去,离那达慕主会场大概两百米的草坡,...

去年六月蹲在互助县威远镇文化站的储物间理旧档案,水泥地返潮,裤腿沾了半圈灰。那天我本来是要找1982年的土地确权档案的,谁知道翻着翻着就跑偏了。第三摞最底下压着本封皮掉了半块的油印册子,米黄色的糙纸,右角缺了指甲盖大一块,封面上用蓝墨水歪歪...

2023年深秋我在横山的一个山坳里赶庙会,刚沿着土坡爬到戏场边,三弦的嗡声就顺着沟飘上来了。 那声音不亮。 沉得很,像脚底下踩实的黄土,裹着点枣树叶的涩味。唱的人是个戴墨镜的老汉,怀里抱着磨得发亮的老桑木三弦,膝盖上绑着两块檀木甩板,脚蹬子...

去年深秋我去济南,本来是奔着曲水亭街那家藏在柳树后面的甜沫摊去的。绕着青石板路转了三圈,甜沫摊没找着,风倒灌进领口,冻得我缩脖子的时候,听见一声脆响。 当。 当里个当。 不是短视频里剪得碎碎的搞怪音效,是两块铜片撞在一起的、带着点粗粝质感的...

我蹲在省档案馆地下库房的铁皮架子旁,指尖刚碰到那摞封皮磨得发绒的线装抄本,就被纸页间混着的旧墨味、麦秸灰味和陈年雨腥气撞得晃了下神。这是2023年冬天我整理民间曲艺档案的第三周,翻到的第一本就是河南坠子的《小黑驴》段子集——封皮缺角。虫洞三...

你要是站在昆山千灯镇的石板老街上,风里飘过来的如果不是奥灶面的鲜香气,那十有八九是遛弯的退休票友在哼《牡丹亭》的句子。石板缝里的青苔被雨泡得发滑,墙根的木香花垂下来,落得人肩膀上都是香的,这时候飘过来的一句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,没有半点刻意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