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二十,我攥着半瓶凉矿泉水,站在北院门北口的牌坊底下,鞋尖沾了半块被踩扁的甑糕皮。风里飘着点若有若无的炭火气,不是烧烤那种呛人的烟,是烤得发脆的麦香裹着炭的温。
我是从地铁2号线钟楼站B口出来的,没走主街的石板路——上次来被主街三十块一串的柴烤肉坑过,至今记得那肉塞牙的滋味。顺着旁边的窄巷子钻,十月份的西安,凌晨四点的气温刚过十度,我穿了件薄外套,冻得鼻子尖发红。
别找主街的网红店
刚走出去两百步,就看见大皮院西口的馍坑摊。

摊主是个穿藏青布围裙的老汉,正用长铁钩掏馍。那馍坑是半埋在地下的,圆口,像个放大版的腌菜坛子,口沿被炭火烧得发黑,掉了点瓷。铁钩蹭着坑壁响,吱呀的,混着远处钟楼报时的钟声,飘得满巷子都是。
我凑过去。
他没抬头。
我递了五块钱,他摸出三个刚掏出来的馍,皮上有焦黑的花斑,按一下,硬邦邦的,掉渣。当时约一块五一个,现在以现场为准。我咬了一口,外脆里软,炭味不是飘在表面的,是渗到馍的发面层里的,没有放任何调料,就是麦香和炭的温。
我问他,这坑用了多少年?
他手上擦馍的动作没停,说,我爷当年支的,算下来快六十年。白炭烧的,烟小,烤出来的馍不呛。
巷子里开始有穿环卫服的人扫街,扫帚蹭着地面的沙沙声,盖过了刚才的钟声。我靠在墙根啃馍,风卷着点落叶擦过我的鞋尖。
馍坑不是随便挖的
吃完第一个馍,顺着巷子往南走,拐个弯就到小学习巷北口。

这里的馍坑更大,旁边支了个小煤炉,熬着胡辣汤,摊主是个中年女人,正给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盛汤。铁钩蹭坑壁的吱呀声又响起来,我抬头看了一眼,她脚边的馍坑口沿,比刚才老汉那个更宽,内壁被炭烟熏得发黑发亮。
我蹲在坑边,热气透过布裤子传上来,刚好暖我冻得发僵的膝盖。
我问她,这坑和刚才大皮院的有啥不一样?
她舀汤的手顿了顿,说,那是烧白炭的,我们这烧的是果木炭,烤出来的馍带点甜。以前这巷子住的都是做馍的,家家户户都有这么个坑,后来拆的拆搬的搬,就剩这两个了。
我数了下,巷子里确实就两个馍坑,一个在北口,一个在巷尾的清真寺旁边。学生们端着汤碗蹲在墙根喝,吸溜吸溜的,没人抬头看我。
之前刷到过网上有人说回民街的馍都是电烤的,扯呢。你凌晨来蹲,就能看见炭烟子从巷子里飘出来,电烤的哪有那暖烘烘的炭香。
别拿了馍就走
顺着小学习巷往南走到底,就是化觉巷清真大寺的侧门。
侧门旁边有个卖腊牛肉夹馍的摊子,老板正把刚烤好的馍从坑里掏出来,铁钩蹭坑壁的吱呀声第三次响起来。他把馍掰成两半,夹进去切好的腊牛肉,油顺着馍的缝往下滴。
我凑过去买了个,当时约十五,以现场为准。
他说,你这馍要是刚从坑里掏出来的,夹肉才不撒汤,要是放凉了,皮硬得硌牙。
我站在墙根吃,风把寺里的柏树味吹过来,混着馍的炭香和牛肉的咸香,打了个喷嚏。旁边扫地的阿婆笑我,说小伙子穿这么薄,也不怕冻。
别在主街买那种已经切好装在塑料袋里的腊牛肉夹馍,都是放了半天的馍,皮软塌塌的,没有焦香。你得找这种挨着馍坑的摊子,现烤现夹,咬一口,焦皮碎在嘴里,油香混着炭味,才是对的。
我吃完最后一口馍,把油纸扔到垃圾桶里,天已经有点亮了,巷子里开始有人推着自行车走,车铃叮铃叮铃的。风里的炭味淡了,开始飘过来巷口豆浆摊的甜香。
我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半个馍,硬邦邦的,像块小砖头。背包里的采访本角磨破了,是去年跑陕北窑洞的时候蹭的,上面记了半本各地馍坑的位置。
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阿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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