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功山露水打湿握柄，算哪门子早到的奖？

指节一麻。登山杖的EVA握柄滑得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，指缝里渗进来的水顺着腕带往袖口钻，凉得人一缩脖子。手机手电筒的光往脚边扫，草叶上的水珠砸在鞋面上，啪嗒一声，就没影了。这时候才走了四十分钟，离金顶还有六个多小时的路，我甚至还没走出沈子村的后山竹林。

凌晨三点半从萍乡北站打车上的山，当时约三十多块，司机是本地的小伙，说别绕去正门，六点才开门，门票贵，走沈子村的野路，省下来的钱够买三杯姜茶。我本来还犹豫，他补了句”这时候上去，刚好接日出，晚了就挤不上金顶的观景台”，我就点头了。

凌晨四点的竹林没有路灯

竹林里静得很，只有我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，还有露水滴在伞布上的轻响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前面蹲了个穿黑冲锋衣的大叔，靠在竹干上抽烟，脚边的登山杖斜斜支着，握柄上的水往下滴，在落叶上砸出小小的湿痕。我递了半瓶没开的功能饮过去，他摆了摆手，说”别往前赶太急，前面出了竹林就是草甸，露更重，你杖握不稳要摔”。

我应了声，继续往上走。刚踩上铁蹄峰下的第一块草甸石阶的时候，握柄又湿了一层——这地方没遮没挡的，夜里积的露全顺着草叶往杖尖爬，握三秒就能在掌心留一个湿乎乎的印子。风从山坳里吹过来，我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，指尖还是凉的。说实话，我之前三次爬武功山全是坐索道上来的，从来没试过摸黑走野路，这时候才知道，原来武功山的凌晨，不是只有黑，还有满手的湿凉。

一千九百米处的流动茶摊

五点四十的时候，东边的天已经泛了点鱼肚白，风里飘过来一点姜茶的辣味。抬头看，前面的草甸上搭了个半人高的塑料棚，棚子边坐了个穿蓝布衫的阿婆，面前摆了个不锈钢的保温桶，还有几个豁了口的搪瓷缸。我走过去，要了一杯姜茶，当时约十块钱，阿婆翻了翻口袋，掏出个皱巴巴的收款码牌，说”刚换的，不会用，有现金最好”。

我掏了十块现金递过去，阿婆倒茶的时候，棚顶的露水滴在我脖子里，凉得我一缩。就在这千九百米的茶摊边，我刚用纸巾擦干净的握柄又沾了一层棚顶滴下来的露水，连阿婆放在摊边的搪瓷缸外壁，都蒙了一层细得发黏的水膜。阿婆说她每天三点半就从山脚下的家里上来，摊子搭在这快十年了，年轻人总爱赶早爬，不知道这露水比山风还磨人，”握杖的地方湿了，就勒紧腕带，别松，不然滑下去要摔”。

我搓了搓皱巴巴的指腹，刚才两个小时的路，握柄上的水已经把掌心泡得发皱。旁边坐了个穿防晒衣的小姑娘，裤脚全湿了，她把登山杖靠在腿边，握柄上的水顺着杖身往下流，在她的登山鞋边积了一小滩水。她跟同伴吐槽，说早知道带个防滑套了，我把包里多余的一根腕带递了一根给她，说勒紧点，比防滑套管用。

绝望坡的第三块锈牌子

喝完姜茶往上走，就是绝望坡的下半段。这时候天已经亮了，光从山坳里漏出来，照在草叶上的露水，亮得晃眼。很多人说绝望坡难走，其实这时候走反而好，没有大太阳晒，就是路滑，草叶上的露全往鞋面上泼，走个十几步，裤脚就全湿了。

刚摸到绝望坡的第三块锈迹指示牌，握柄上的水已经混了点草叶的绿汁，蹭在掌心里滑得像握了块浸了水的肥皂——这牌子立在坡最陡的地方，周围连个能躲露的矮树都没有，齐膝高的芒草扫过杖身，露水下得比刚才在竹林里还密。我把腕带又往紧了勒了勒，脚底下踩着被露水浸软的草甸，一步一步往上挪。

太阳完全升到山尖的时候，我刚好爬到金顶的界碑边。握柄上的水已经被晒得半干，留了一圈深浅不一的印子。我靠在界碑上喘气，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，瓶身上也蒙了一层刚才沾的露。下面的山路上还有人在往上爬，手里的杖尖都滴着水。

有人在旁边喊，快过来占位置，日出要出来了。我没动。

我在想，要是刚才没接阿婆递的那杯姜茶，我现在是不是还在半坡上，攥着那根湿得滑手的杖，喘得说不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