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域来的铜碗,扎进了黄土的根
别信那些说它是“宫廷雅乐余脉”的瞎话。 它的根最早是顺着明清的商路、军道从西北传过来的。刚到陕北的时候,就是走商的人、戍边的兵卒带在身上的家伙事,吹的都是赶路的调门,哪有那么多繁文缛节。 陕北唢呐的杆长比内地常见的唢呐长出三分之一,铜碗口径能到二十厘米。为啥做这么大?沟深坡陡的黄土高原,声小了传不过去啊。你站在这道沟的崖畔上吹,对面山梁上干活的人要是听不见,这声不就白吹了?
红白事上的“半班人”,离不了的声响
在陕北的村子里,你要是问哪家办事情离不了啥,十个人有九个会说:得有个靠谱的唢呐班子。 它不是凑数的。是仪式里的一半。 绥德、米脂一带的唢呐班子擅长吹明快的喜庆调门,是陕北迎亲队伍里的常客。我上次在绥德参加远房表哥的婚礼,吹唢呐的老艺人刚到新娘家的崖畔,表嫂家的堂弟就把大门顶死了,喊着‘不把《摆嫁妆》吹到调门正,谁都别想进’。结果老艺人站在太阳底下吹了三遍,腮帮子都晒得通红,门才吱呀开了条缝。
铜碗还亮着,吹唢呐的人换了茬
以前的唢呐传承,都是攥在自家人手里的。 要么是父子相传,要么是十几岁就拜到师傅门下,跟着走村串户吹三年。手上的茧子比唢呐杆子的漆还厚,吹错一个调门,师傅的烟袋锅子“啪”就敲到脑门上。没有课本,没有乐谱,全靠耳朵听,靠嘴记,吹到最后,调门就长在自己的气脉里了。 现在不一样了。 县里办了免费的唢呐培训班,教村里的娃认谱,教老调。有的老艺人被请进大学的课堂,给学生讲为啥陕北的唢呐要做这么长——不是为了摆样子,是为了能在沟里传得更远。 说实话,刚刷到那些吹陕北唢呐的00后时,我还皱眉头。觉得他们把老调改得花里胡哨,配着短视频的特效,是不是糟践东西?结果听了两遍,那调门里的亮劲没丢。甚至还带着点年轻人的野气——就像以前老艺人在山坡上吹的时候,突然加了个花舌,听得人浑身发麻。 有的班子以前要七八个人,两个吹唢呐的,一个敲鼓,一个拍镲,一个吹小管子,走村串户要赶大半天的路。现在有的班子带了电子琴,甚至还有人把自己吹的唢呐声做成素材,给短视频当背景音。你说它变了?好像是。但你站在坡上听见那熟悉的调门,就知道,根没动。 今年正月再回陕北,站在窑院的硷畔上,听见山那边的唢呐声飘过来,还是那个味。 风还是刮着尘沙。 铜碗的光,亮得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。作者|大讲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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