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过1937年缺角祭单后,我才懂陕西黄陵黄帝陵祭典没写在导游词里的细节

上周三我在黄陵县档案馆的恒温库房蹲到下午三点。

膝盖麻得打不了弯。

指尖沾了半指樟木香味的时候,翻到了1937年那册黄帝陵祭典的手写仪程。

册页右下方缺了拇指大一块,是当年延河发水漫进旧祠堂时泡烂的,剩下的半页上还留着半行墨字——”主祭人着玄色端立”,墨色洇开半圈,像有人当时哭着蹭上去的泪印。库房的温湿度计显示18度,相对湿度45%,我戴的无粉乳胶手套蹭在糙宣纸上,发出来的细响,混着樟木箱子的味道,比去年现场听祭典的震得胸口麻的鼓点,还让我心跳快半拍。

被水渍泡过的那次“改规矩”

说起来你可能不信,1935年以前,桥山脚下轩辕庙村的祭典,根本没有固定仪程。

村民们凑着春社的日子来,谁家蒸了新麦馍就揣两个,谁家里的娃闹夜就带个红绳,供桌是临时搭的木板,鼓是社火队那面掉了漆的牛皮鼓,时辰全看太阳的高度,谁先到谁先上香,祭典散了大家一哄而上抢供桌上的干枣,说给娃吃了能压惊,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讲究。

1937年那次不一样。

国共两边的代表都来了,经办的人连夜把原来乱哄哄的规矩改了,定了固定的供品,固定的时辰,甚至写了”不许哄抢供品”的条款——可惜那行字刚好在被水泡烂的缺角上,连墨痕都没剩全。

我去年找轩辕庙村的老支书聊,他说当年改规矩的时候,还有老村民闹,说”祭祖宗哪有不让带自家馍的道理”,闹到最后也没拗过,毕竟那是第一次有远方来的人,跟村里人一起给黄帝上香。

陕西黄陵黄帝陵1937年祭典手写仪程缺角册页
陕西黄陵黄帝陵1937年祭典手写仪程缺角册页

九点二十八分,柏影落下来的那三秒

现在的祭典,固定在清明当天的上午九点二十八分开始。

不是随便选的数字。

是张世德守了38年的规矩——他从1986年开始当祭典的礼生,他爷爷当年就是1937年那次改仪程的经办人,传给他一把铜制的圭尺,上面的刻度是老黄历的时辰,磨得发亮,凉得冰指尖。

去年我跟着他在祭典现场蹲点,他眼睛花到连手机字都看不清,但是不用看表,就盯着轩辕庙前那棵黄帝手植柏的影子。那棵柏树高19米,胸径11米,枝桠斜斜伸着,影子刚好落在”人文初祖”的匾上。

九点二十七分。影子开始往匾下沿那道磨出来的浅痕移。

旁边的鼓师攥着鼓槌,连呼吸都放轻。

九点二十八分整。影子刚好压到那道痕。

张世德手里的铜圭尺往下一沉。

鼓点收了。

风停了。

三秒里,你能听见柏叶掉在石板上的脆响,能听见旁边有人憋了半天的咳嗽,能闻见供桌上老婆婆们蒸的面花的麦香——那些面花是用新麦面捏成柏枝的样子,染成浅绿,放在朱红的供盘里,刚从蒸笼里端出来,带着点温乎气。

陕西黄陵黄帝陵祭典九点二十八分柏影落在人文初祖匾的瞬间
陕西黄陵黄帝陵祭典九点二十八分柏影落在人文初祖匾的瞬间

没人愿意接的那本册子

说实话,换我是张世德的儿子,我也不愿意接这个礼生的活。

他儿子现在在西安做互联网运营,一个月赚的钱,比张世德当礼生十年的补贴还多。上次我跟张世德聊,他说当礼生每个月补贴才1200块,连他自己开车来祭典现场的油费都不够,儿子回来看过一次祭典,说”太无聊了,站三个小时就等那三秒”,转头就回西安了。

村里去年想搞点新花样,找了几个西安来的00后大学生,把祭典改成了”沉浸式体验”,让游客穿汉服上香,还给上香的人发”黄帝祈福证书”,结果被老村民骂了半个月,说”把祭祖宗的事搞成游乐场了”。

不过话说回来,也不是全没人在意。

去年有个从台湾回来的老人,叫王秉义,89岁,祖籍就是黄陵的,他说他小时候跟着爷爷来祭典,每次都抢供桌上的干枣,那是他小时候最盼的事。这次回来,他绕着供桌转了三圈,没看见干枣,就自己从背包里掏了一书包大红枣,偷偷放在供桌的角上,压在一个面花的下面。

档案馆里那本1937年的缺角册,现在没人愿意整理。年轻人都去拍短视频、搞直播了,谁愿意蹲在库房里戴着手套翻旧纸?上次我去整理的时候,张世德蹲在旁边,翻着那本册子说,原来以前的祭典,是可以带自家蒸馍的啊。

上周从档案馆出来,我在桥山脚下的路边摊买了个刚蒸好的麦面馍,咬了一口,热乎的麦香蹭在嘴角。

风从侧柏的枝桠间吹下来,带着柏籽的清苦味道。

我摸着口袋里刚才从库房带出来的、蹭了点墨痕的便签纸,突然不知道,到底是现在规规矩矩、连供品都统一采购的祭典是对的,还是以前乱哄哄、能抢枣能带自家馍的祭典是对的。

柏影又移了半寸。

没人说话。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满满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摸过1937年缺角祭单后,我才懂陕西黄陵黄帝陵祭典没写在导游词里的细节
文章链接:https://lfdjt.com/info_46_28535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