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明清书场里走出来的“说话”传统
很多人分不清评弹到底是什么。其实它从来不是单一的表演形式,是苏州本地流传了数百年的两类说书技艺的合流。 老苏州嘴里的“大书”是评话,只说不唱,艺人一把醒木,一张嘴,就能讲完《三国》里长坂坡的千军万马,说透《水浒》里武松打虎的山风凛冽。“小书”是弹词,三弦配琵琶,边弹边唱,讲才子佳人的细碎心事,讲市井人家的家长里短。
书场里藏了几百年的老规矩
老书场的门道,比你想象的多。 以前的书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艺人上台开讲前,茶博士要把全场的茶挨个续满,不能先给坐前排的熟客倒完就走,不然要被老茶客骂“不懂礼数”。开场第一支曲子必须是短的“开篇”,不连着正书的剧情,就像给大家热耳朵的开场白,要是哪个刚出道的年轻艺人一上来就甩正书的高潮桥段,是要被台下的老茶客嘘下场的——哪有刚进门就把人家想听的底漏了的道理?
年轻人挤破茶社的新打开方式
以前总有人说,评弹是老年人的艺术,要进博物馆了。 真去周末的书场看一眼就知道错了。坐台下的一半是穿素色汉服的小姑娘,背着相机的大学生,还有专门从上海坐四十分钟高铁过来听段开篇的95后。没人正襟危坐,嗑瓜子的,抿茶的,听到好笑的桥段拍着大腿笑的,跟几百年前书场里的场景没两样。 现在的年轻艺人,也不抱着老本子死念。他们会把《枫桥夜泊》的诗句揉进弹词的旋律里,会把《兰亭集序》的句子编进三弦的弹拨节奏里,甚至会在正书的间隙,跟台下的观众唠两句最近的城事——哪家的青团上新了,哪条巷的桂花开得满街香。上次碰到个90后出身的评弹演员,开场之前直接拿着话筒跟台下说:“大家要是听着犯困就靠在椅子上眯会,茶续不够喊我,我让茶博士给你添,别硬撑着记笔记,评弹不是考试,是给你解乏的。” 台下哄堂大笑。搁几十年前,哪有说书先生敢说这种话。 现在苏州评弹学校的招生也在变。以前招学生要考标准的苏州话发音,现在也会招一些普通话流利的年轻孩子,但有个硬要求:必须在苏州的老巷子里泡满两年,能听懂阿婆在巷口喊孙子回家吃饭的家常话,能说清楚每一条老巷的名字,才能上台开讲。毕竟,你要是连脚下的城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,弹出来的调子,是没有魂的。 全市在册的两百多位评弹艺人里,一半是四十岁以下的。这支队伍,比十年前年轻了快二十岁。 从书场出来的时候,外面的风里飘着淡桂花香,身后的琵琶声还裹着软乎乎的吴语,顺着墙根飘出去老远。 从来不需要什么“抢救式”的保护。 它就跟苏州城本身的节奏一样,慢,软,不紧不慢。三百年了,多少门楼塌了,多少旧路改了,这弦声还在巷子里飘着,飘到茶碗里,飘到人的耳朵里。 就够了。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满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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