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讲堂
沙里的碎碴比我想的尖
我本来想顺着那道线走，没走两步，脚底板就被扎了一下，蹲下来看，是个指甲盖大的碎珊瑚碴，白得发亮，边缘像磨过的刀。说实话，出发前领队就说过，别光脚踩，别穿薄底人字拖，我没听。现在倒好，划了个小口子，渗了点血，滴在沙上，马上就被细沙吸没了，连个印子都留不下。 风从东边吹过来，带着点咸腥味，还有点说不出来的甜，后来才知道是旁边那片活珊瑚礁的味道。11月的西沙，太阳还没到最毒的时候，九点多的光落在沙上，不晃眼，就是暖，晒得后颈发疼。我本来以为西沙的沙都是软的，结果差点把我脚扎穿，真的是高估了这地方的温柔。
蹲在缆桩旁的老陈
老头扔过来个创可贴，包装是黄的，印着个椰子树。‘刚上岛的都容易被扎。’他说，口音是福建的，带点海腥味的卷舌。我接过来贴在脚后跟上，问他在这待了多久。他说跑补给船跑了二十八年，全富岛的每一道沙痕都摸过，哪块沙下面有碎珊瑚，哪片浅海里面有海胆，闭着眼都能数出来。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，就是刚才那道全富岛珊瑚沙贝壳痕。他说这道痕不是固定的，涨潮的时候会被盖掉，退潮了又露出来，每年的位置都不一样，往西南挪个十来米，有时候多有时候少，全看台风的脾气。他说年轻的时候这道痕比现在宽两倍，那时候沙多，每年都堆上来好多贝壳，现在不知道为啥，沙少了点，痕也窄了。 我蹲下来摸那道痕，凉的，刚被海水浸过，上面全是细碎的小贝壳，有白的，有粉的，还有点紫的，混着碎珊瑚，踩上去沙沙响。我问他，那会不会有一天这岛就飘走了？他笑，露出两颗被槟榔染黑的牙，‘飘不走，下面有暗礁压着，就是挪个地方而已。’ 我本来想往痕的外面走，踩踩那片浅海的水，老陈马上摆手，‘别去，那下面是活珊瑚，踩碎了最高能罚几十万。’我顺嘴提了一句，全富岛不对私人开放，只能坐官方的邮轮过来，我是提前三个月抢的票，当时约三千多，以现场为准。他点点头，说最近这两年上岛的人多了，沙里的塑料碴也多了，他每次上来都要捡半垃圾袋。半片带刻痕的砗磲
我顺着那道全富岛珊瑚沙贝壳痕往东边走，走了大概一百多米，就看见沙里露出来个白花花的边，挖出来一看，是半片砗磲，大概手掌那么大，边缘碎了一块，中间刻了个小小的太阳，还有个歪歪扭扭的‘2023.11.14’。
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白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