肇兴乌米树叶染黑,到底染的是什么?

我蹲在肇兴侗寨智寨鼓楼的青石板上,指尖黏着半干的墨绿色汁液,指腹蹭到的地方,比墨还黑。刚被路过的阿婆塞了一把凉丝丝的树叶,竹编的篮子蹭过我膝盖,带过来一股松针混着青草的气。

智寨鼓楼边的第一把树叶

我举着那把叶子问,这是什么?阿婆正蹲下来系鞋带,抬头白了我一眼,”南烛叶。做乌米的。”我哦了一声,说之前在杭州吃过乌米饭,是用枫叶染的。阿婆嗤了一声,”那不一样。我们肇兴的,就用这个染。”肇兴乌米树叶染黑的原料,是本地后山长的南烛叶,不是外地常用的枫叶。

肇兴侗寨智寨鼓楼边竹篮装的新鲜南烛叶
肇兴侗寨智寨鼓楼边竹篮装的新鲜南烛叶

阿婆说她要去纪堂后山摘叶子,问我要不要去,反正我也没事干,就跟着走了。从智寨鼓楼往西边走,过了石板桥,就是通往纪堂的小路。3月底的风还带着山里面的凉意,裤脚走了没十分钟就沾了好几个鬼针草的刺。阿婆走得比我快,六十多岁的人,挎着竹篮子晃啊晃,腰上别着的银扣碰到竹篮边,叮铃叮铃响。对了,从肇兴高铁站出来,别坐门口围上来喊50块钱到寨口的黑车,当时约20块钱的正规面包车就能到,我上次来就被坑过一次,多花了30。

走了大概40分钟,到了纪堂侗寨的后山。坡上的南烛树不高,到我腰的位置,向阳的地方叶子厚,背面带一层细细的白绒。阿婆摘的时候只掐中间的叶片,顶芽留着,她说摘了顶芽明年就长不旺。我跟着摘,没一会指尖就染成了绿褐色,阿婆凑过来看,笑出了声,”你这手,回去洗三天都掉不了。”摘南烛叶要选向阳坡、叶片厚带白绒的,不能碰顶芽。

肇兴纪堂侗寨后山南烛叶林摘叶现场
肇兴纪堂侗寨后山南烛叶林摘叶现场

信寨晒谷坪的捶汁声

摘够了一篮子,我们往回走,阿婆直接带我去了信寨的晒谷坪。那里有个公用的石臼,平时大家做乌米、打糍粑都用这个。石臼边还放着半盘没吃完的腌鱼,应该是刚才哪个阿婆留下的。阿婆把摘来的叶子倒进去,拿木杵捶,咚咚咚的声音,震得石臼边的灰都掉下来。旁边有几个穿校服的小娃追着一只芦花鸡跑,鸡飞起来撞翻了半盆清水,水溅到我裤腿上,凉得我一缩脚。

别信网上卖的那种现成的乌米汁,阿婆说机器打出来的汁有铁腥味,染出来的米发苦。捶汁必须用石臼手工捶,滤三遍纱布,出来的汁才会是深褐带绿的透亮颜色。

肇兴信寨晒谷坪石臼捶南烛叶现场
肇兴信寨晒谷坪石臼捶南烛叶现场

捶完了,用两层纱布滤汁,滤出来的汁倒在陶盆里,泡上提前泡了两个小时的糯米。阿婆说泡的时间要看温度,夏天泡3小时,冬天要泡6小时,泡到米捏起来发软,颜色变成深褐就可以了。路过的扛锄头的侗族大叔停下来,看了一眼盆里的米,说”你这阿婆,又教外人做乌米?”阿婆把纱布拧了个结,说”教了好。不然以后年轻人都去外面打工,没人做这个,再过十年,谁知道肇兴乌米树叶染黑是怎么回事。”

木甑掀开的那股香

泡好的米捞出来,放到木甑里。阿婆的小院子就在智寨鼓楼旁边的第三排木房子,底下烧的是杉树的柴火,烟飘过来,呛得我打了好几个喷嚏。阿婆坐在小板凳上添柴,说蒸的时候不能开大火,要慢火蒸40分钟,不然米外面糊了,里面还硬。对了,肇兴的大门票当时约80块,包含堂安梯田的往返班车,别单独买堂安的观光车票,我刚到的时候差点买了,多花20块。

蒸了40分钟,掀开木甑盖子的那一刻,烟一下子涌出来,带着树叶的清香味,混着糯米饭的甜香,整个院子都飘着这个味。阿婆给我盛了一碗,撒了一勺白糖,我咬了一口,米是黑的,但是不粘牙,嚼起来有淡淡的草木香。说实话,我之前在网上买过那种现成的乌米,吃起来一股怪味,跟这个完全没法比。

现在我回到家快半个月了,指甲缝里的黑色还没完全掉。有时候敲键盘的时候,会想起石臼捶叶子的咚咚声,还有阿婆腰上银扣叮铃叮铃的响声。不知道再过十年,还有多少人会蹲在晒谷坪上,用石臼捶南烛叶,给米染黑。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满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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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肇兴乌米树叶染黑,到底染的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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