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膻味不是脏
我跟着老周往上游走了两百米,踩过的鹅卵石缝里长着几丛开小黄花的骆驼草,鞋帮里的细沙顺着缝往下掉,没走两步就被风刮得没影。 他的筏子停在一块凸出来的土坡下面,不是景区那种刷得亮堂堂的新筏子,木架子磨得发亮,绑着的十几个羊皮囊泛着半透明的黄。
那股膻味是老筏子的身份证
竹篙一撑,筏子就飘离了岸,黄河水是浑的,黄得像搅了半袋面粉,远处的沙坡头的沙丘是浅棕色的,连在一起像个没睡醒的骆驼。 老周站在筏子尾,手里的竹篙时不时往水里点一下,风把他的藏蓝褂子吹得鼓起来,那股膻味就顺着风绕着我转。 我之前查过资料,说以前的筏子客从兰州顺着黄河飘到中卫,要走三天三夜,筏子上带的干粮就是馓子和水,那股羊皮的膻味裹着他们走了上千里路,直到现在都没散。 老周说他年轻的时候,跟着他爹跑过兰州到包头的线,那时候筏子上能坐十个人,还能拉半筐发菜和枸杞,下了岸第一碗就是甜醅子,压那股子走了几百里的沙坡头羊皮筏膻腥。
下筏子的第一口甜醅子
飘了大概四十分钟,老周把筏子靠在下游的一个小土坡上,我脚刚沾地,裤腿上沾的黄河水已经被风吹得干了,硬邦邦的沾着沙粒。 别在景区主码头排队两小时等大筏子,也别坐景区门口拉客的黑车,往下游走五百米就是省道,拦个顺风车去中卫县城,当时约的价是十块钱一个人,比黑车要的五十块便宜了四倍。 我刚走到省道边上,就闻到一股酒酿的香味,卖甜醅子的阿姨支着个小摊子,玻璃罐子装着满满的甜醅子,上面撒着碎枸杞。 我要了一碗,五块钱,舀了一勺塞进嘴里,麦香混着酒酿的甜,刚好压下去鼻子里还残留的羊油味。阿姨抬头看了我一眼,说“刚坐完筏子吧?” 我点头。 “以前的筏子客下了岸,都要来我这喝碗甜醅子。”阿姨擦着碗,“压那股沙坡头羊皮筏膻腥,喝一碗就好了。” 我后来回南京,朋友给我带了真空包装的宁夏手抓羊肉,我一拆袋子,那股熟悉的羊油味直钻鼻子。 我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裤腿,好像还沾着黄河边的鹅卵石碎渣,和腾格里沙漠蹭下来的细沙。 风停了。 你说,要是哪天沙坡头的羊皮筏真的把那股膻味都洗干净了,还算不算黄河上的筏子?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阿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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