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臂胡杨的影子
往里走三百米,就是那棵白天被围得最严的断臂胡杨。白天旅行团的导游举着小喇叭喊,这树是胡杨里的“硬汉”,死了三千年不倒。我伸手摸了摸树皮,硬得跟老徐手上的老茧似的,裂口里卡着半片白天游客掉的糖纸。月亮斜斜挂在树的断枝上面,影子铺在沙地上,像个伸着胳膊要抓什么的人。
生死线边的羊圈
顺着沙地上被风刮得半平的旧羊道往里走,没有铺好的游步道,也没有指示牌,我得时不时低头盯着脚底下凹凸的沙面,怕踩进以前牧民挖的、现在被沙填了一半的沙坑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看见个半塌的羊圈,墙全是用枯胡杨枝垒的,枝桠上还挂着几缕没掉干净的羊毛。这地方在怪树林的生死线边上,以前是牧民给过冬的羊搭的棚子,现在连羊粪蛋都被风刮没了。我蹲在墙根底下,掏出下午在镇上买的白酒,瓶身冻得冰凉,拧开的时候酒气混着沙粒往鼻子里钻。
将军胡杨的月亮
又走了十分钟,就看见那棵将军胡杨。白天这树底下全是人,有人穿着红裙子站在树边上拍照片,有人把三脚架架在离树两米的地方,挡着别人的路。现在月亮刚好挪到树的顶枝上面,树干上的裂纹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我站在树底下,没掏相机。就站着。听见远处有皮卡的灯光晃过来,喇叭按了两下,是护林员。他探出头喊,别往深处走,那边有沙坑!我举了举手里的酒瓶,他笑了笑,开车走了。 风又吹过来。我想起老徐白天跟我说的,这些枯胡杨在这儿站了快一千年,见过的人比我们这辈子见过的都多。以前没有旅行团,没有自拍杆,只有牧民赶着羊从这儿过,月亮就这么挂着,影子就这么铺着。 我站到后半夜,白酒喝了半瓶,脚冻得麻得失去知觉的时候,突然想起跑了12年现场,以前总有人问我见过最特别的景色是什么。我以前总说不出,现在站在这儿,看着月影在枯胡杨的枝桠之间晃,看着沙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,突然就没答案了。风把胡杨的枝桠吹得响,像谁在耳边说话。我没听清。到底是我们千里迢迢跑来看胡杨的影子,还是这些站了一千年的胡杨,就这么看着我们的影子来来去去。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小北
大讲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