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卖梨胡须冰霜,我找了三天

我哈着白气拐进道外的巷子,鞋底踩在冻硬的雪壳上,咔哒响。鼻子早就冻得失去知觉,摸一把,硬得像块冻梨。本来是找朋友说的那个有名的冻梨摊子,走错了半条街,撞见个蹲在墙根抽烟的老头。

道外北三街头的棉门帘

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军大衣,头上扣着厚棉帽,脸埋在围巾里,只露出一把半白的大胡子。我隔着五米远就看见他胡子上蒙着一层匀匀的白霜,连胡梢都结着小冰粒,亮闪闪的。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,哦,这不就是我找的东北卖梨胡须冰霜? 我凑过去,盯着他胡子看了半分钟,老头把烟屁股摁在墙根的雪地里,抬头乐了:“小伙子,瞅啥呢,买梨不?” 我指他胡子:“大爷,你这…就是胡须冰霜吧?” 老头笑得咳嗽,伸手抹了一把胡子,冰碴哗哗往下掉,落在雪地里留几个小坑:“我这是站这儿俩钟头,呼的气全结在胡子上了。我卖冻梨,不是卖我胡子上的霜。”
哈尔滨道外冬季街头卖冻梨老人
哈尔滨道外冬季街头卖冻梨老人
摊子就摆在老粮铺的棉门帘边上,木箱子上盖着两层厚棉被,掀开就是黑溜溜的冻梨,硬得像小铅球。当时约三块钱一个,我挑了两个,揣进羽绒服内侧口袋捂着,那点凉慢慢透过来,冰得肚子一缩。 他这儿不用扫码,要给现金,我摸半天摸出十块钱递给他,他皴裂的手接过去,塞回我五块,指了指对面的老茶馆:“进去捂着吃,别在外头站着,再待会你胡子也能结霜。”

临江早市的煤球炉

说实话我没敢在茶馆久待,我总觉得所谓东北卖梨胡须冰霜,不能是这么凑巧的事。第二天坐小巴往吉林去,赶临江的早集。 六点多天才蒙蒙亮,整个集市浸在淡蓝色的寒气里,脚踩进去,雪没到鞋帮,绒鞋立马冻硬了。我沿着摊子挨个儿看,卖冻梨的不少,大多是戴口罩的妇人,留大胡子的摊主没几个。 走到集市北口,风突然大了,卷着雪打在脸上疼。我缩着脖子抬头,就看见一个留大络腮胡的老头,守着一箱子冻梨,坐在小马扎上抽烟,胡子上结的霜比道外那个老头还厚,整整一层,从下巴连到胸口的围巾,白得发亮。
吉林临江冬季早市冻梨摊位
吉林临江冬季早市冻梨摊位
我凑过去,他的煤球炉就在脚边,烤得腿暖乎乎的。我买了四个冻梨,放在炉边缓了十分钟,拿起来咬个小口,甜水立马顺着手腕往下流,凉得我一哆嗦。 老胡就是这儿的摊主,家就在集市后面的村子,冬天拉一车子冻梨来卖,天不亮就得出来,站到中午才能收摊。我问他,天天站冷风里,胡子天天结霜? 他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,胡子上的冰碴往下掉,掉进缸子里叮的一声:“可不是嘛,东北的冬天,只要你出门不戴围脖遮胡子,站半个点就能结一层。你们外来的找这个,我还是头一回见。” 他说前阵子也有个小姑娘过来找,说什么网上说的胡须冰霜,非要给他胡子拍照片,给了十块钱。老胡挠头,说活了六十多岁,没想到自己胡子还能卖钱。 从临江集市出来,我的鞋已经冻透了,脚麻得走不动路,花五块钱坐老乡的三轮车去车站,风吹得我睁不开眼,我把下巴埋进围巾里,突然反应过来,原来我找的东西,一直都在这儿啊。

雪村山口的冰胡子

雪村山口的冰胡子
雪村山口的冰胡子
不过话说回来,我还是忍不住去了一趟雪村,山口那儿有个年轻小伙卖冻梨,朋友说,那小伙留了满脸络腮胡,冬天从来不用遮,你去看看就知道了。 从停车场往山口走,二十多分钟,雪路滑,我摔了一跤,裤子全湿了,冻得我牙打架。到山口的时候,风卷着雪烟往怀里撞,我抬头,就看见那个小伙子,靠着三轮车,箱子上摆着冻梨,一脸大胡子结满了透明的冰壳,连胡型都清清楚楚,像雕出来的一样。 这不就是东北卖梨胡须冰霜?完完整整,摆在我眼前。 我过去买梨,他笑着打招呼,冰碴从胡子上往下掉,掉进雪地里。我问他,天天都这样?他摸了摸胡子,冰壳哗哗响:“差不多,只要起风,不出十分钟就结成这样。好多游客上来不买梨,就拍我胡子,拍就拍呗,又不亏。” 我站在他边上试了试,把下巴露出来,十分钟不到,就感觉到胡子发沉,摸一把,硬邦邦的,已经结了薄薄一层霜。原来这么简单。 我原先以为是什么失传的小吃,是什么新奇的网红玩意,找了三天,跑了三个地方,原来就是卖梨的人,在东北冬天的风里站久了,胡子上结的那层霜。 你说,这算什么奇景呢?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小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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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东北卖梨胡须冰霜,我找了三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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