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讲堂
六点半的芝麻酱香，漫过水塔墙根
街面上只有扫街的阿姨拿竹扫帚扫落叶，哗啦啦响，旅行团的大巴还没开到路口。我顺着墙根走，风裹着江面上的潮气钻领口，刚揉了揉鼻子，香味就撞过来了。 是纯芝麻酱拌了香油的香，混着碱面烫过之后的小麦气，裹着一点老青砖发潮的霉味，一下子把人勾得走不动道。 墙根坐着个穿跨栏背心的爹爹，翘着脚抽纸烟，见我站着闻，抬抬下巴往转角指：“阿婆的面，今天出摊早，还能抢着位置。” 转角支着个掉了蓝漆的铁皮推车，竹盖帘掀开，码得整整齐齐的碱面根根分明，大铁锅里水滚得咕嘟响，阿婆扎着藏青围裙，手抓面捞面的动作快得带风。五块钱一碗，加卤蛋八块。阿婆贴在推车边的收款二维码，边边角角磨得发毛，她抬头笑，牙掉了两颗：“扫码现金都要得，慢点吃莫呛。”
老水塔的砖缝里，藏着武汉的韧劲
我端着纸碗找地方坐，就蹲在水塔的墙根台阶上，抬头就能摸到砖缝里钻出来的狗尾草，沾着亮闪闪的露水。爹爹抽完烟凑过来搭话，说他今年七十八，这水塔比他大二十一岁，原来全汉口人喝的水，都靠这座塔压出来。 他说小时候调皮，顺着水塔里面的铁梯子爬上去，站在顶端能看到长江里的帆船飘，现在水塔封了不让进，墙根还是原来的墙根，阿婆的摊子也还是原来的摊子。 阿婆在这里摆了四十年摊。原来老公是码头工人，她早起出摊给工人做早餐，后来工人走了，老街坊还念着这口，她就一直摆着。儿子早就买了大房子让她去住，她不去：“我走了，这群老东西早上去哪吃这口？”说实话，我之前吃的热干面，要么是速食泡的，要么是网红店调得甜兮兮的，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。碱面烫三遍，够劲不黏牙，纯芝麻酱裹得每根面都发亮，撒的粗萝卜丁咸香带点酸，咬开脆生生的，我蹲在台阶上扒得飞快，烫得吸溜吸溜，阿婆站在推车边笑，递过一碗免费的面汤：“慢点撒，又没人跟你抢。” 不过话说回来，现在网红店都爱蹭水塔的名气，开在美食街里卖二三十一碗，哪比得上这墙根下五块钱的香。我咬了一口卤蛋，盐味够，卤香透到蛋黄里，抬头看水塔的灰砖，太阳爬上来，把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盖在我脚边。
赶早，才能抢到那股香
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小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