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间鼓楼旁的万家烟火:贵州肇兴侗族百家宴

肇兴侗寨躲在贵州黎平的大山褶皱里,是中国最大的侗族自然村寨。五座鼓楼顺着山势错落,五个族姓的侗家人在这里住了上千年。鼓楼坪永远晒着糯稻,风一吹,香飘半寨。而全寨最热闹的场面,永远是摆百家宴的时候。

从萨堂到坪场:百家宴的原生脉络

很多人知道百家宴是侗族特色,却少有人知道,它最早不是招待游客的宴席,是祭萨之后的全寨聚餐。萨玛是侗族共同信奉的女始祖,每年春耕前或者盛大节日,全寨人要到萨堂祭祀,祈求平安丰收。祭祀结束,不可能各自回家吃饭。全寨男女老幼聚在鼓楼坪,每户出一道拿手菜,拼成长长的长桌,同吃同饮,这就是最早的百家宴。
贵州肇兴侗寨鼓楼坪百家宴开席全景
贵州肇兴侗寨鼓楼坪百家宴开席全景
也有人把它叫长龙宴,因为长桌顺着坪场摆开,最长能有近千米,从寨头连到寨尾。和其他侗族地区的百家宴比,肇兴的百家宴自带规模优势——五个房族都出菜,摆出来的阵势,别处比不了。原来还有个老规矩,寨里谁家闹了别扭,互不理睬,只要坐进同一场百家宴,碰了酒杯,吃了同一桌菜,前嫌就散了。说白了,这是侗族人自己的调解方式,用一顿饭,把散的人心再聚起来。

从备菜到敬酒:一场百家宴的完整仪式

从备菜到敬酒:一场百家宴的完整仪式
从备菜到敬酒:一场百家宴的完整仪式
办一场合格的肇兴百家宴,流程一点错不得。头三天,鼓楼的寨老会碰头议事,定好日子,通知到家家户户。如果是祭萨或者重大节庆,每户必须出菜,不能缺席,这是规矩,代表你是寨子的一份子。 各家备菜也不讲究山珍海味,拿出来的都是压箱底的侗家风味。不外乎腌鱼、腌肉、酸汤排骨、蕨粑腊肉、糯米酒,都是发酵过、耐放的,适合摆长桌慢慢吃。客人进寨之前,先要过拦门酒这一关。侗家姑娘穿着百褶裙,端着牛角杯,唱着迎客歌,不喝上一口,进不了寨门。 客人进了寨,引到鼓楼坪的长桌边坐下,炮仗一响,开席。肇兴百家宴的规矩,客人走到哪,吃到哪,不用固定位置,每一家的菜都能尝。吃到兴头上,侗家小伙姑娘会过来轮着敬酒,酒歌一句接一句,老调子唱完还有新段子,都是随口编的,逗得满桌客人笑。说实话,我第一次去吃,光米酒就喝了三杯,撑着肚子走了半里地,还塞了两块腌鱼在兜里。 不过话说回来,百家宴的核心从来不是吃。长桌拼起来的,是全寨的联结。一家有客,全寨招待,一户出菜,全寨体面。这个规矩传了几百年,没变过。

老仪式的新身份:今天的肇兴百家宴

老仪式的新身份:今天的肇兴百家宴
老仪式的新身份:今天的肇兴百家宴
肇兴成了热门旅游地之后,百家宴也变了一点样子。原来一年只办个两三次,只在祭萨或者侗年才开席,现在每周都有,专门招待来玩的游客。原来都是家家户户出菜,现在有的是寨子里的合作社统一备菜,也有部分民宿自己组织小型的百家宴。 有人说,现在的百家宴是表演,变味了。其实不然。原来百家宴本来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,过去招待远方来的同族朋友,现在招待五湖四海的游客,本质是一样的。拦门酒还唱原来的调子,长桌还是摆在鼓楼坪,酒还是自家酿的糯米酒,腌鱼还是按照老方法腌的。这些核心的东西,一点没动。 现在很多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回寨开民宿,也主动参与到百家宴的筹办里。有的年轻姑娘当起了迎客的歌手,有的小伙帮着摆桌子维持秩序,他们会给客人讲百家宴的老故事,也会把自己在外见的世面,编进酒歌里。 侗家人的性格,像山里的糯米酒,淡,却后劲足。你坐进长桌,拿起筷子,就能尝出来,这不是流水线做出来的旅游产品。每一碗酸汤里,都有侗家人千百年来聚族而居的烟火气。鼓楼的风吹过长桌,带着糯稻的香,那是活了上千年的生活方式,还在热气腾腾地往前走着。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小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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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山间鼓楼旁的万家烟火:贵州肇兴侗族百家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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