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朱印绿过新年:天津杨柳青木版年画里的中国年味

走在天津西青区杨柳青镇的明清古街上,鞋底蹭着青石板的纹路,鼻尖总能绕开沿街的糖炒栗子香,闻见一股淡得发甜的墨味——那是木版上刻了几百年的丹砂和松烟,顺着风飘出来的。

运河水养出来的画乡

杨柳青木版年画的根,扎在运河的水浪里。最早能追溯到明代万历年间,第一批做年画的作坊,全扎堆在运河码头边上。那时候漕运繁忙,南来北往的商船都要在这儿停靠补给,南方的净皮宣纸、安徽的松烟墨锭,顺着运河就运到了镇上。 说起来有意思,这门手艺的开山祖师,是个从安徽逃荒来的雕工,叫戴敬兴。他靠着一手刻版的手艺在这儿落脚,给本地人刻门神版讨生活,一来二去就把成熟的雕版技术传了开来,和北方原本流行的门神剪纸、民间手绘撞出了新东西。 说实话,没有运河就没有杨柳青的年画。到清代康乾盛世,这儿已经是“家家会点染,户户善丹青”,全镇上千户人家都靠这门手艺吃饭,最大的画店,分号开到了北京、张家口,最远能卖到东北关外。
天津杨柳青古镇运河边年画老作坊遗址
天津杨柳青古镇运河边年画老作坊遗址

半印半画,刻出来的鲜活气

杨柳青木版年画最核心的标识,是半印半画,这点和全国其他地方的年画都不一样。山东杨家埠是全版套印,江苏桃花坞偏重于整版印刷,杨柳青偏要走一条中间路——一半刻版印,一半手绘填,既有雕版的刀味,又有手绘的活气。 整个工序说起来不复杂,做起来全靠功夫:画师先起创意画稿,再用细墨线勾描,把勾好的线稿反贴在干透的梨木版上,刻工攥着斜刀,一刀一刀把多余的部分剔出去,这就是印线用的母版。之后再按照画面的颜色,分刻出好几块色版,印的时候先印线,再一块块套色,等所有颜色套完,最关键的一步才来——人物的脸、手,还有衣纹细节的提亮,全要老画师手绘补色。 尤其是门神的眉眼、娃娃的腮红,非得几十年功夫的老画师下笔才活。你拿一张传了几代的杨柳青木版年画对着光看,娃娃脸上那层淡淡的粉晕,是机器印刷和纯套印都出不来的效果,那是笔晕开的温度,带着人手的痕迹。 过去杨柳青年画的题材,全踩在中国人过日子的节点上:大门贴秦琼敬德门神,挡灾驱邪;灶台贴灶王年画,求一年烟火平安;最受欢迎的永远是娃娃题材,人人都知道的《连年有余》,胖娃娃抱大鲤鱼,衬着出水莲花,讨的就是“年年有余”的口彩。过去天津人过年,扫完房不贴上新年画,就不算过完年,娶媳妇、生娃娃,都要请一张新娃娃画贴堂屋,图个吉利。
天津杨柳青木版年画手工刻版工艺现场
天津杨柳青木版年画手工刻版工艺现场

老手艺踩出新脚印

老手艺踩出新脚印
老手艺踩出新脚印
清末之后,战乱纷起,机器印刷的廉价年画冲垮了传统作坊,杨柳青木版年画慢慢败落下来,到建国初期,能上手做活的老艺人剩下不到十个,好多传了几百年的老木版,要么烧了,要么毁了,埋在房墙地底下才逃过一劫。 不过话说回来,这门手艺没断根。建国后组织老艺人恢复生产,挖出来藏在民间的老木版,办了传习班带徒弟,后来又入选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现在杨柳青的传习中心,存了上万块明清到民国的老木版,是镇馆的宝贝。 现在城里人住商品房,很少再贴两米高的大门神了,可杨柳青木版年画没躺在博物馆里睡大觉。传承人把老图案缩成巴掌大的小尺寸,装框挂墙当装饰,做成书签、文创盲盒、甚至印在景区的雪糕上,年轻人逛古镇,都愿意带一张走。还有传承人开了少儿体验课,教小朋友刻小版印年画,让没见过木版的孩子,亲手摸一摸几百年前的刀味墨香。 每年过年,杨柳青镇都会办年画节,整条古街挂满新印的年画,红的绿的晃得人眼睛发暖,和几百年前年前赶大集买画的场景,没什么两样。 它从来不是玻璃柜里冷冰冰的文物,是刻在梨木上的年味,是中国人刻了六百年的,对好日子的念想。刀痕深浅里,全是普通人对生活的盼头,这盼头,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。对吧?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满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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