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9-26 00:51:47 分类:文旅
我记得10月的延吉,风刮得耳朵发疼。六点半的天还蒙着一层灰蓝,路灯的光晕黄,裹在湿冷的空气里。我攥着半凉的保温杯,顺着人流蹭进西市场早市,没看清摊子,先闻见了味。
西市场早市的鱼干摊
那股味直钻鼻腔——咸,腥,带着晒透了的太阳气,绝不是臭鱼烂虾的闷臭,是干干爽爽的,从海边吹过来的鲜。我站在摊子前面挪不开脚,穿藏青色罩衣的阿婆抬头笑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:“第一次闻明太鱼腥吧?尝尝,不臭。”
她撕了一小条给我,手掌糙得很,蹭过我的手背,带着鱼干的咸。我放进嘴里嚼,第一口确实是腥,漫开之后就成了鲜,咸香丝丝缕缕往喉咙里钻,越嚼越有味道,韧劲够足,扯着牙齿都带劲。
一块钱就能试吃,一整斤晒好的干明太鱼才28块,我挑了条中等大小的,阿婆顺手往我帆布包里塞了块热乎的东西,说送你的,刚蒸的打糕。
延吉西市场早市明太鱼干摊位
阿婆说,她卖了三十多年明太鱼和打糕,早年间延吉冬天冷,大雪封路,新鲜蔬菜运不进来,全靠晒好的明太鱼干当菜,就着米饭吃,就着打糕吃,顿顿离不了。那股腥,早就刻进延吉人的骨头里了。
说实话,我之前吃的明太鱼都是做鳕鱼肠的,哪吃过这种干巴巴直接撕的,第一口嫌弃,第二口就伸手又撕了一块。从西市场正门进来,走到水产区头一家就是她的摊,别找错,门口堆着半人高的鱼干捆子,那就是金阿婆的摊。打车从延大校区过来,全程不到十二块,早市只开到九点,想去得赶早,周末别来,人挤得连转身都费劲。
说来说去,延吉明太鱼腥与打糕,第一道滋味就是在这里尝到的,热乎,直接,不跟你玩虚的。
掀蒸笼那刻的白汽
我跟着阿婆去她负一层的打糕作坊,扶梯往下走,冷空气一下子变成混着糯米香的热乎气,熏得眼镜片都蒙了雾。
作坊很小,顶多六七个平方,墙角放着老式的石臼,木槌靠在墙边,沾着一层糯米屑。阿婆说,现在大多用机器打,她还是习惯早上起来自己打两臼,现打的才粘,才够劲。说完伸手掀开盖在蒸锅上的棉麻袋,白汽“轰”的一下涌出来,裹着糯米的甜香,混着一点点黄豆面的焦香,直接扑了我一脸。
延吉阿婆手工现蒸朝鲜打糕
她从蒸锅里把整块的打糕拿出来,放在撒满黄豆面的木板上,木刀拍两下,切成三指宽的块,三块钱一块,热乎的时候拿在手里,软乎乎的,温度从油纸透过来,焐得手心发暖。
我咬了一口,糯米的软粘直接在嘴里散开,黄豆面香得粗粝,甜很淡,就是米本身的清甜味,配着刚才兜里掏出来的明太鱼干,咸腥撞上软甜,居然撞出了说不出来的舒服。
阿婆靠在门框上笑,说以前过年,男人站在院子里抡木槌打糕,女人坐在炕头收拾明太鱼,小孩围着案板转,就捡掉在地上的黄豆面吃,沾得满脸都是。那时候哪有什么好东西吃,就是延吉明太鱼腥与打糕,撑着一整个冬天的热闹,也撑着出门人的念想。
我之前在网上买过真空包装的打糕,硬得像块石头,蒸完也没有这个劲,粘得不够,香也不对,果然现做的才是活的,带着气呢。
帽儿山顶的风与味
帽儿山顶的风与味
吃完一块打糕,我打包了两块,又装了半袋撕好的明太鱼干,想着去帽儿山走走。从西市场门口坐43路,四十分钟直接到山脚,门票一分钱不用花,十月中的叶子全黄了,走在路上,脚踩上去沙沙响,风卷着叶子滚过脚边,舒服得很。
爬了四十分钟到顶,风口那里没人,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,把打糕和明太鱼摆在保鲜袋上,风一吹,明太鱼的腥气就飘出去,飘得老远。
过来一个穿登山服的大叔,递了根烟给我,他说本地的,每个周末都来爬,就爱这山顶的风。他看见我手里的明太鱼和打糕,笑了,说我出门打工那会,包里天天装着这个,宿舍的南方同事说味大,我就躲在楼梯间吃,越吃越想家。现在回来了,就爱带这两样上来,吹吹风,吃两口,比下馆子舒服。
我递了一块打糕给他,他咬了一口,说就是这个味,外面哪做的出来。我坐在边上嚼明太鱼,风刮得我头发乱蓬蓬的,远处延吉城的楼都变小了,烟筒飘出来的烟慢悠悠的,连空气里都飘着明太鱼的腥,混着打糕的甜。
现在我回到城里,冰箱里还放着阿婆卖给我的半条明太鱼干,想吃的时候就撕一条,自己蒸块糯米糕,配着吃,味道总不对。差在哪呢?差了西市场早市的冷风,差了阿婆掀蒸锅时候的白汽,差了帽儿山山顶卷着黄叶的风。
你说,人这辈子,总得有这么一种别人理解不了的味道对吧?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就是一口腥一口甜,记着你在哪安过心,在哪吃过热乎饭。延吉明太鱼腥与打糕,不是什么网红噱头,就是一群人刻在骨子里的日子,你尝过了,就忘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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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延吉明太鱼腥与打糕,是什么味道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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