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过门槛,我坐进那道凹印里
光线从进门的高窗漏下来,浮着旧木和灰尘的味道。过道窄,侧着身才能过去,靠墙那一整排木椅,我一眼就看见了它。不是什么正对银幕的好位置,甚至偏了小半寸,椅面中央那道凹印深得奇怪,像被谁用勺子慢慢挖出来的。 说实话,我走了快半小时山路,脚早就酸了,一屁股坐下去,居然刚好卡在那个坑里。腰也舒服,背也能靠着靠背,比我家里那几千块的人体工学椅还顺。这就是别人随口提了一句的九份戏院木椅凹陷,我本来没当回事,没想到坐进去就不想起来。 从瑞芳车站搭基隆客运上来,20分钟就到,末班八点多,要是赶不上也可以拼车,比自己开车省心,九份的山路绕得人胃里翻江倒海,老手都发怵。我是淡季来的,整个戏院加上我才三个人,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打树叶的声音。
阿伯说,每道凹印都有名字
阿伯把水壶放在墙角,凑过来摸了摸椅边的磨痕,枯皱的手顺着凹陷的边缘划过去,动作轻得像摸自己家孩子的头。他说这戏院建的时候,他才十岁,他爸带他来这里看歌仔戏,那时候一张票五毛,他爸就固定坐这个位置,第三排左五,一辈子没换过。 后来歌仔戏不演了,改放武侠片,再后来改放好莱坞大片,他爸走不动路了,还要他扶着来,坐在这里打个盹,听着银幕里的声音就能睡俩小时。几十年坐下来,好好的樟木椅,就磨出了这个坑。我伸手摸了摸凹进去的边缘,光滑得发亮,一点毛刺都没有,混着旧樟木的香,还有淡淡的烟味——阿伯说他爸抽了一辈子淡水烟,就爱坐在这里抽,抽完了才舍得开场。 九份戏院木椅凹陷,原来不是什么年久失修的损坏,是几代人的体温磨出来的印子。 阿伯说,以前满场的时候,几乎每把椅子都有自己的凹印,后来早年翻修,好多椅子都当柴烧了,剩下这半排没动,就是留给走不动的老常客的。现在那些年轻人都挤在门口拍那个“升平戏院”的木牌子,拍十分钟滤镜调半小时就走,谁会停下来坐五分钟,摸一摸这个坑啊。我掏出钱包买门票,100元新台币,合人民币才二十出头,阿伯说学生来只要半价,他自己卖票自己看门,省得雇人,赚的钱够买烟就行。
散场之后,凹印还留在椅面上

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小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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