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在游乐场，儿子站在攀爬架前，攥紧拳头又松开，回头看我。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。害怕。犹豫。想试又不敢。
我蹲下来，没说什么“别怕”，只是张开手。他犹豫了大概有十秒——对三岁小孩来说，像过了一个世纪。然后突然就跑过来，不是爬，是冲过来挂在我身上。心跳得咚咚响。
说实话，那一刻我心里又甜又酸。甜的是他的信任，酸的是——这孩子怎么这么怂啊？（开玩笑的）其实我知道，不是怂。是新环境带来的不确定感。是陌生的恐惧。就像我三十岁了去学游泳，站在池边，腿肚子也转筋。
那个在秋千上发抖的小人儿
想起他第一次荡秋千。一岁半。放上去就哭。手死死抓着铁链，屁股一个劲往下滑。别的奶奶说：“孩子太小，别吓着他。” 我没抱下来。我站在他前面，让他看着我，然后轻轻地推。就推一下，退后。他哭得更凶。我还是没抱。
五下之后，不哭了。开始撇嘴，然后，突然，就笑了。那个挂着泪珠的笑，真像乌云里漏出来的一缕光。我知道，他尝到了“试”的甜头。虽然只是小小的、一晃一晃的甜，但那是他自己挣来的。
后来呢？后来那个秋千成了他的宝座，天天喊着“高一点！再高！”——孩子啊，原来你的壳只是看起来硬，破开只需要那么一点点推力。
我们大人，其实也常常忘了怎么“试”
说回自己。上个月公司组织演讲，我在家模拟了无数遍，对着镜子嘴巴还是瓢。儿子推门进来，拿着他的玩具话筒递给我：“妈妈，你用这个，声音能放大，就不怕了。” 五岁小孩的解决方案。粗暴。天真。可也真管用。我拿着那个塑料玩意儿，莫名其妙就笑了，紧张感掉一地。
你看，勇于尝试这件事，有时候不是缺勇气，是缺一个不那么一本正经的开头。 就像第一次吃螺蛳粉，捏着鼻子，试过就疯了。就像第一次写育儿日记，觉得矫情，现在翻看，每页都是宝藏。
我们总教孩子要勇敢，可我们自己，遇到陌生的爱好、新的工作方式、甚至换一条回家的路，第一反应也是摇头。是不是？孩子是镜子，照出我们缩手缩脚的模样。
陪着蜗牛散步，才能看见路边的花
上周幼儿园开放日，老师让小朋友轮流表演翻跟头。儿子排在中间，轮到他的时候，站起来了，又坐下，又站起来。全班家长都看着。我的脸在烧。却听见他小声说：“我可以先翻一个小的吗？像这样。” 然后他真的翻了——一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侧翻。不标准，甚至有点好笑。但全场都鼓掌了。他红着脸，眼睛亮亮地看我。
那天回家路上，他牵着我的手问：“妈妈，我勇敢吗？” 我说：“你今天那个跟头，是妈妈见过最勇敢的跟头。因为那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办法。”
勇于尝试，原来不一定是硬着头皮撞南墙，也可以是绕个弯，搭个桥，先探出一只脚。 我庆幸自己没催他，没推他，没用一个成年人的标准去掐掉那个小小的、试探的芽。
晚上他睡了，我翻他小时候的照片。从扶着床沿站起，到跌跌撞撞奔向我，再到今天翻跟头。每一步，都摇摇晃晃。每一步，都在告诉我：妈妈，你看，我又试了一次。哪怕还会摔，我还是想试试。
窗外的月光软软的，我想，这就是成长吧。不是一下子勇敢，是一次次，把“不敢”揉碎了，捏成一个新的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