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半,那支转不停的笔:学习动机激发,我试错了好几年

晚上九点四十,他房门关着。

我端着切好的橙子站在门外,听见里面笔尖敲桌子的声音——哒、哒、哒。推门进去,他正把笔在指间转,本子上三行字,横平竖直,写得挺好看。就三行。

“写完了?”

“快了。”

我站在他身后看了十几秒,那支笔转得更快了。以前这个时候我会说点什么。现在我一般会退出去。这个转变来得很慢,中间摔过本子,吼过嗓子,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哪里教错了。

关于学习动机激发,我听过太多版本的说法。有人说是习惯问题,有人说是态度问题,还有人一句话概括:就是没吃过苦。说实话,这些我都信过一阵子。后来发现,动机这东西比我们想的要碎,它不是一个开关,更像是一堆细小的东西凑在一起,今天多一分,明天少一点。

那支转不停的笔,转的其实是“我到底行不行”

孩子写作业时发呆、转笔、频繁上厕所,我们第一反应常是“又在磨蹭”。但你如果坐近一点,会发现他发愣的位置往往很固定——就卡在某一类题上。

我儿子卡在应用题。前面两题口算,唰唰唰,笔走得快。第三题读完题,笔停了。

这时候我要是说一句“前面不都做对了吗”,他肩膀会缩一下。这句话在我嘴里是鼓励,在他耳朵里是——“那你怎么卡住了”。

心理学里管这个叫自我效能感,说人话就是:一个人得先隐约相信“我够得着”,才愿意伸手。够不着的东西,孩子不会努力,他只会躲。躲的方式有很多种:喝水、找橡皮、跟你聊天、突然对窗外的鸟很感兴趣。

我后来试过一个笨办法:把今晚的任务量先砍掉一部分。

“这一页十道题,咱们就做这六道,剩下四道明天再说。”

他抬眼看了我一下,不太相信。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结果他做完六道,又自己做了一道。不是因为突然爱学习了,是因为那六道里没有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那种题。人有余力的时候,才会往前多迈半步。动机不是被点燃的,是被“我做得到”这个感觉一点点喂出来的。

小学生书桌写作业台灯特写
小学生书桌写作业台灯特写

用糖哄着走的那段路,走着走着就变味了

我也干过那件事。考到多少分,奖励什么。白纸黑字写在冰箱贴上,还挺郑重。

第一次有用,孩子眼睛发亮。第二次开始讲条件。第三次,他拿着卷子过来第一句话不是“我这次错了两道”,而是“这算不算达标”。

那一下我心里挺不是滋味。他发现了一道题有两种解法,本来想跟我说的。可他先说奖励。

这不是说奖励完全不能用。只是奖励这东西,用久了会把孩子的注意力从“这件事本身”挪到“这件事值多少钱”。原本那点好奇——“咦,为什么这么算也行”——被换成了算账。

后来我更愿意把奖励放在过程上,而且尽量不是东西。比如今晚作业自己规划好了时间,那周日中午去哪吃你定。他想了想说,皮肚面。加个蛋。

不贵。但他觉得那是自己挣来的。

让别人需要他一次,比讲一百遍道理管用

有一回我实在没辙,反着来了一招:我说这题我不会,你给我讲讲。

他先是愣住,然后特别认真地把草稿纸挪过来,画了个图,讲了两句,卡住了。我说,那这一步为什么不能直接减?他急了,声音都提起来了,“不行啊,这里要先……”

讲完他自己也明白了。眼睛是亮的。

那种亮,跟拿到奖励的时候不一样。被需要的感觉,是很实在的东西。它悄悄告诉孩子:你会的东西有用,你不是在被检查,你是在给东西。

这招我后来用得挺勤。有时候我明明会,也装不会。装作不会这件事,比装作很懂要难一点。因为你要忍住,不能在他讲到一半的时候插嘴纠正。

手会痒。忍。

家长和孩子在书桌前讲解作业场景
家长和孩子在书桌前讲解作业场景

我也有崩的时候,那本子摔在沙发上了

我也有崩的时候,那本子摔在沙发上了
我也有崩的时候,那本子摔在沙发上了

得说一件不太好看的事。

大概是去年秋天,一个周三。他一道题改了四遍还是错的,我讲了第三遍,音量一次比一次高。他终于把笔一扔。我把本子抓起来摔在了沙发上。

客厅特别安静。然后他哭了,哭得很小声,那种压着的哭。

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,妈妈你昨天好凶。我说对不起。他说,那你以后别那样了。我说,我尽量。

这事我记了很久。倒不是自责——当父母的谁没失控过。我在想的是另一件事:恐惧确实能推动人。你吼他,他也会写,也会考。可那种动,像是一直在还债。孩子坐在书桌前,心里想的不是“这道题怎么回事”,而是“别挨骂”。

债还完了,人就想跑。

真正能走远的那种动力,得是他自己想弄清楚点什么。哪怕那个“什么”很小——为什么负数乘负数得正,为什么月亮有时候白天也在天上。

昨天,他把门开着了

昨天,他把门开着了
昨天,他把门开着了

昨晚九点半,我路过他房间,发现门是开着的。

灯很亮。他趴在桌上抄一首诗,抄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抠,还自己念出声。我没进去,把切好的橙子放在门口的小凳子上,走开了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出来,把盘子端走了,说了句谢谢妈。

就这么点事。但那一刻我觉得,这事可能不用急。

动机不是一簇火,划根火柴就腾地起来。它更像是一点点焐热的东西。你得给够空间,别反复往里泼冷水,也别急着掀锅盖看熟了没有。

它自己会热。

作者|fawen

排版|fawe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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