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气已经顶到太阳穴了。就差把手里的作业本“啪”拍桌上,突然就想起前阵子翻旧文学笔记时看到的话——所有写不出共情的关系,本质都是站错了叙事视角。
之前总觉得“小说叙事视角”是写作者才需要琢磨的技巧,跟天天围着作业、三餐转的家长有什么关系?直到那半小时盯着孩子攥着铅笔头的指尖,我才反应过来,我们天天吵来吵去的矛盾,大半根源都在这上面。
你总当“上帝视角”审稿人,当然越看越气
写小说的人都知道,全知视角写得太满,读者是会出戏的。你站在比人物高八丈的位置,知道他接下来要踩什么坑,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是违心的,甚至知道他裤兜里揣了半块没吃完的糖,你盯着他每一个不符合剧情走向的动作,就忍不住想伸手纠正。
我们当家长的,太容易陷在这个位置了。
真的气啊。
你知道他这道竖式计算上周刚错过三次,知道他现在眼神飘向窗台上的蜗牛就是走神,知道他磨磨蹭蹭二十分钟就能写完的字,硬生生要拖一个半小时。你拿着全知全能的上帝剧本,盯着他的一举一动,就像审稿人拿着红笔,等着挑每一个错漏——撇写太长要打个圈,字歪了要划掉重写,喝水慢了要催两句,甚至他抠橡皮的动作,都要被你定性成“故意磨洋工”。

上次我吼完他,他肩膀猛地抖了一下,手里的铅笔“啪”掉在地上,捡起来的时候指节都攥白了。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占理,直到后来翻他的草稿本,才看见他在页脚歪歪扭扭画了三只小蜗牛,每只蜗牛旁边都标着“要躲着妈妈”。
现在想起来都臊得慌。
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,你总拿着上帝的剧本,去审判孩子手里的草稿纸,当然会越看越气。你根本没看见,他抠橡皮的时候,满脑子都是刚才爬过窗台的蜗牛会不会顺着墙溜进他的铅笔盒,他列竖式的时候手在抖,是怕算错了又要被我骂。你站在高处把所有他的行为都打了“故意捣乱”的标签,你们的对话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频道上。
你以为的“第一视角代入”,可能只是换个位置的自我感动
很多人说,跟孩子相处要学会共情,要站在孩子的角度想问题。可实际上大多数时候,我们所谓的“代入”,根本就是拿着自己的旧剧本,往孩子的生活上硬套。
就像楼下那位妈妈,逼了孩子半年学围棋,总说“我小时候想学都没条件,你现在有资源了还不珍惜”,直到孩子偷偷跟她掏心窝子,说他根本不喜欢对着棋盘记定式,就喜欢蹲在小区路边看蚂蚁搬食物,看蚂蚁把比自己重三倍的面包渣拖回洞口,比坐半小时棋盘有意思一百倍。

你看,写小说的第一视角,从来不是你坐在作者的位置上,替人物说出他没说出口的话。是真的钻进他的感官里——他蹲在地上的时候,能感觉到下午的太阳晒在后颈暖烘烘的,能闻到泥土混着三叶草的青草味,能数清楚蚂蚁队伍里一共走了多少只工蚁,这些细碎的、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细节,你站在大人的角度是根本看不见的。你只看见他蹲在地上蹭脏了裤子,浪费了写作业的时间,根本没看见他眼睛里的世界有多热闹。
我之前也犯过这个错。上次我家孩子说不想去画画班,想在家养蜗牛,我第一反应就是“你三分钟热度,养两天就扔一边不管”。直到我那天硬着头皮陪他蹲在楼下花坛边捡了一下午蜗牛,才发现他蹲在那里的时候,连蜗牛爬过叶片留下的银亮痕迹都能盯十分钟。那瞬间我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——我之前说的“我懂你”,根本就是我自己想当然的懂,我从来没真的钻进他的视角,看看他眼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换个视角,你不用当完美家长也能聊到一块去
其实根本不需要你花多少时间学什么高深的教育方法,只要你下次再火气上来的时候,别着急站在上帝位置给孩子定性,试着把视角往他那边挪一挪就行。
上次盯着他抠橡皮的那个晚上,我没像以前那样拍桌子,凑过去问了一句“你刚才抠了五分钟橡皮,是橡皮太硬不好用吗”。他愣了一下,眼睛红了一圈,说“妈妈,我刚才算这道题的时候,觉得那些数字像小蚂蚁,爬来爬去的,我数不清它们要往哪走,我不敢写,怕写错了你骂我”。
那瞬间我心里那股火气“唰”就散了。
原来我之前站在旁边催了半天,以为他磨洋工,根本没看见他卡在那里,攥着笔半天不敢落字的慌张。真正的视角切换,从来不是你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替孩子着想,是真的蹲下来,用他的感官摸一摸他面前的世界——他的椅子是不是太硬硌得屁股疼,他面前的算术题是不是真的像爬来爬去的小蚂蚁,他写每个歪歪扭扭的字的时候,要费多大的劲。
那天我们没硬赶进度,把桌上碎掉的橡皮渣扫到一张彩纸上,他给每块橡皮碎渣起了名字,说要把它们埋在阳台的花盆里,下次就能长出新的、不会硬得硌手的橡皮。那天我们写完作业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,我没生气,他也没哭。
说真的,之前总觉得当家长要足够正确,要能预判孩子所有的问题,要能把所有的坑都提前给他铺平。现在才发现,好的关系从来不需要你当永远正确的审稿人。你不用永远站在最高的位置,把所有的剧情都攥在自己手里,偶尔退一步,站在他的旁边,跟他一起看看他眼里的世界,那些吵来吵去的矛盾,大半就散了。
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知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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