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五岁那年，第一次因为输棋大哭。我当时正在厨房切菜，刀都没放下就冲出来了。结果一看见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，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那个哭啊，不是哼哼唧唧，是撕心裂肺的，像天塌了一样。
我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——至于吗？不就是一盘棋吗？可是看着他小脸皱成一团，我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说实话，那会儿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得失心调节。我只觉得这孩子太要强了，随我，不好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谁不是这样呢？输了不甘心，赢了怕失去。大人尚且如此，孩子更是赤裸裸。
第一次看见他红着眼眶，我差点脱口而出“别哭了”
那盘棋，是他跟邻居家的明明下的。明明大他两岁，赢他挺正常。但儿子不这么想，他觉得明明故意让了他，最后那步他明明看漏了。听着是不是有点狗血？可孩子就这样，脑子里全是戏。
我试着安慰他：“下次再赢回来不就好了？”这话我从书上学来的，觉得特别正确。可儿子回了我一句：“你总说下次下次，可这次我就输了。”我当时真被噎住了。是啊，我们大人总爱用“下次”来敷衍自己，也敷衍孩子。就在那一刻，我发现“得失”两个字，不是讲道理就能讲通的。它需要被看见，被接住。而我当时的反应，其实是在推开他的情绪，让他觉得自己输不起。
后来我慢慢知道，孩子对得失的第一反应，往往是从大人的脸上读出来的。有一次他参加画画比赛，没得奖。我嘴上说“没关系，重在参与”，可回到家忍不住跟队友嘟囔了一句：“都不知道评委怎么想的。”儿子在旁边搭积木，突然抬头问我：“妈妈，你生气了吗？”我愣住了。原来我所有的不甘，他都看在眼里。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得失心调节，最先要调的是我自己。如果我只是嘴上不在乎，身体里却藏着一根输赢的刺，孩子迟早会扎到。
原来最放不下输赢的，是我自己
后来又有一次，儿子做数学题，明明会做的，因为粗心错了。我忍不住说：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？”他就那么看着我，怯生生地蹦出一句：“妈妈，我是不是很笨啊？”
我一下就慌了。这话他说得那么轻，却像一颗石子砸在我心上。我什么时候让他觉得，错了就是笨，输了就是失败？大概是从我一次次对分数的紧张里，从我对他卷子上红叉的皱眉里，从我拿他和别人比较的碎碎念里。孩子不笨，他们能从我们的语气里嗅出“得失”的分量。
说实话，我们这代父母，小时候被灌输的都是“不能落后”“一定要赢”。所以一旦孩子输了，我们条件反射就焦虑。那种焦虑会传染。孩子还没学会自我评价，先学会了看我们的脸色。于是他们的得失心，其实就是我们的镜子。我们越是急于纠正，他们越是觉得自己糟糕。
后来我学乖了，再遇到他失败，我先什么都别说，抱一抱他。让他的眼泪落下来，再问一句：“你现在是什么感觉？”他会说：“我很生气，也很难过。”我就点头：“嗯，输了确实挺难受的。妈妈小时候也这样。”那一刻，我发现自己也在松一口气。我不需要给他什么解决之道，只需要陪着他在“失”这一侧待一会儿。
如今我们家的“得失”悄悄变了味道
后来我们下棋，我有时候会故意输给他，但不再像以前那样“放水”还故意让他看出来。我会认认真真地跟他下，输了就承认：“哎呀，这一步我走错啦。”他开始觉得奇怪：“妈妈你输了怎么还笑？”我说：“因为输的时候，我能学到新招数啊。”他半信半疑地眨眨眼。
再后来，他又跟明明下了一盘，还是输了。但这次他没哭，回到家跟我说：“妈妈，我今天发现了，明明用的是爸爸教我的那招，我没防住，但下次我就会防了。”我听着，突然觉得心里特别暖。他说的不是“我输了”，而是“我发现了”。那种感觉，就像他心里的那根弦终于不是绷得那么紧了。
有一天晚上睡前，他忽然搂着我的脖子说：“妈妈，你知道吗？输棋的时候，我虽然不开心，但我觉得你抱我的时候，我就好多了。”我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原来孩子要的从来不是“你不要输”，而是“输了也没关系，我在你身边”。
现在我们家有一个小约定：每次下完棋，赢的人要说一句“承让了”，输的人要说一句“再来一局”。听起来有点傻，但仪式感真的能稀释失落。我们把“输赢”变成了一件可以大大方方说出口的事，孩子的肩膀自然而然就松了。
朋友问我，得失心调节到底是怎么做的？我想了想，其实是三句话：先接住情绪，再讲道理；先放下自己的输赢，再去陪孩子面对输赢；把“输”和“赢”都变成生活的一部分，而不是洪水猛兽。
这三句话，我用了三年才算真正明白。现在说给你听，也不算晚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