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讲堂
当年吹出来的泡沫，碎得比碳酸饮料的气泡还快
2017年的夏天，整个创投圈都在追无人货架的项目。最夸张的时候，一栋20层的写字楼里，能塞下三个不同品牌的货架，猩便利、果小美、七个考拉，名字换的比货架上的零食还快。当时大家算的账特别简单：把货架摆到离白领最近的地方，不用租店面，不用雇店员，单货架每个月卖个两三百块的货，扣掉5%的货损率，一年就能回本。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离谱——那时候居然真的有人信“人性本善”这种鬼话，敢把货直接敞着放公共区域。 实际跑了才知道，开放场景的货损率根本压不下去。有人拿了整箱的挂耳咖啡不付钱，有人直接把半柜子的薯片抱走，甚至有人把货架当成了免费储物柜，把自己的外卖盒、旧雨伞都塞进去。不到18个月，第一波冲的最猛的玩家基本把融资烧光了，货架要么被物业当废品拉走卖了，要么就空在走廊里积灰。
所谓的技术升级，根本没摸到核心痛点
泡沫破了之后，行业开始找补，说之前的失败是因为技术不够硬，于是开始堆各种听起来高大上的方案。 先是上AI摄像头，靠视觉识别判断用户拿了什么商品，算下来实验室的准确率能到95%，真放到真实场景里，光线暗一点、两个人并排站着挡了视线，识别就错。后台要配一堆人工审核订单，算下来人力成本比之前雇个兼职摆货还高。 后来又换重力感应，每个货架格子下面装高精度压力传感器，通过重量变化算用户拿了什么货。结果误差能到10克以上，有人拿了瓶500ml的矿泉水，放回去的时候晃了晃，系统多扣了七块钱，用户找客服扯皮的时间，比补货员跑一趟的时间还长。 再后来搞全封闭的智能锁柜，扫码开门，拿完关门自动结算，听着逻辑完全闭环，结果柜子的电池撑不过两周，没电的时候直接锁死，里面的货拿不出来，外面的人还能把它当免费储物箱塞垃圾。 其实绕了这么久，所有技术方案都没绕开一个最朴素的账：无人货架本质是把传统便利店的服务半径压缩到10米内，只要“货损+技术运维+定期补货”的综合成本，低于开一家同位置便利店的成本，这生意才成立。 账算错了。 全错了。
活下来的玩家，早就不提“新零售”三个字了
现在还在正常运营的无人货架，基本都从开放的公共走廊撤了，扎进了有天然身份约束的封闭场景里。 我上次在一家千人规模的互联网公司茶水间看到的货架，根本没有单独的付款二维码，直接接了公司的人脸门禁系统。你站在货架前面，系统自动识别人脸，你拿了什么东西，直接从你的月度餐饮福利账户里扣，整个流程没有工作人员，也不需要额外操作。为什么这个能跑通？因为货损率不到1.5%——你拿了东西不付钱，后台能直接查到你的工号，月底算工资的时候就给你扣了，没人会为了几块钱的零食在公司留个不好的记录。 还有家做社区配套的小玩家，把货架摆在社区医院的候诊区，卖的都是润喉糖、创可贴、一次性医用口罩、葡萄糖口服液，补货的就是旁边药店的店员，每天交接班的时候顺道把货补了，连专门的运维人员都不用请。算下来单货架的月营收不算高，但是成本压的极低，货损率常年稳定在3%以内，居然比很多开在街边的小便利店赚的还稳。 说实话，之前那波泡沫最大的问题，就是把场景想的太理想了。总觉得大家都是有道德的，拿了东西就会主动付钱，根本没考虑公共区域的约束感有多弱。你把货架摆在开放的大堂，谁都能来，谁都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，那货损率高是必然的。 不过话说回来，现在行业跑的稳了，新的问题也开始冒出来。 比如装在企业内部的带摄像头的货架，很多时候摄像头的拍摄范围早就超出了货架本身，能拍到整个办公区的员工状态——几点到岗，几点去接水，甚至能拍到你电脑屏幕上的内容。之前就有员工投诉，说公司装个无人货架，顺带把工位区都监控了，找了HR闹了半个月才把摄像头的角度调回去。 还有食品安全的隐患。摆在走廊里的货架没有恒温装置，夏天温度能冲到三十五六度，巧克力化的流汤，酸奶放两天就变质，真有人吃坏了肚子，品牌方和物业互相推责任，消费者根本找不到追责的主体。 很多人问，无人货架这生意是不是已经彻底死了？ 根本不是。 它只是从之前那种吹上天的“颠覆式新零售”，回到了它本来该有的位置。未来3-5年，你根本不会看到那种铺满所有写字楼公共区域的开放式货架，那套逻辑从根上就不成立。能长期跑通的，一定是扎在封闭场景里的小玩家：企业内部的茶水间，医院的候诊区，产业园的班车等候点，高校的宿舍楼下，甚至是看守所的会见室外面。这些场景的共同特点是，有天然的身份约束，用户的行为是可追溯的，补货半径足够短，能把货损和运维成本压到最低。 再过两年，你甚至不会特意意识到眼前的柜子是“无人货架”——它就是茶水间的一个置物架，就是候诊区的一个便民点，没有什么高大上的概念，就是你刚好需要买瓶水、买包纸巾的时候，它就在离你十米的地方，不需要绕路，不需要排队，这就够了。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小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