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回老房子整理外婆的遗物,拉开她那个锁了快四十年的樟木抽屉,本来以为会翻出她攒了半辈子的粮票、绣了一半的枕套,结果最上面压着半摞磨得封皮发白的软皮笔记本。不是她写了一辈子的菜谱,也不是给学生批改作业的评语,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她跟AI打交道的提示,字歪歪扭扭,有些地方因为反复擦改,纸都破了。

一开始她连提示是什么都不知道
2027年社区给所有独居老人免费配了家庭陪伴AI,能帮着记吃药的时间,能远程呼叫社区医生,还能帮着整理存在云端的老照片。我当时帮外婆把设备连上网,教了她十分钟怎么说话,就忙着赶项目回公司了。
等我三个月之后再回来看她,她正对着屏幕生气。
原来她一开始对着AI说“帮我整理老照片”,AI给她生成了一套磨皮拉满的电子相册,把她和外公1968年的结婚照修得连外公脸上那颗标志性的痣都磨没了,背景里的老槐树被换成了满屏的樱花,配的背景音乐还是节奏快到能让人血压飙升的老年迪斯科。
“这玩意儿比刚入职的新老师还愣。”外婆当时给我翻她的笔记,第一页就写着,“你不把要求说死,他就敢瞎发挥。”
她一开始写的提示短得像电报:“照片,老的,别改。” 结果AI还是给她把照片里的邻居小孩p成了网红尖下巴,她气得拍了桌子,慢慢就开始琢磨,怎么说话才能让机器真的懂她要什么。

她摸出来的那些笨办法
外婆没学过什么大模型原理,也不知道什么上下文窗口、思维链提示,她就是靠一次次试错,把跟机器打交道的规矩记在本子上。
她发现,光说你要什么没用,必须把你不想要的东西明明白白写在前面。比如整理玉兰花的照片,她会写:“不要把花的颜色调得艳得发假,不要把风刮过花瓣的模糊感修得一干二净,不要自动给我转成带特效的视频,我就要静态的,能存到我云盘里的相册。”
她还发现,你得把所有的背景信息都告诉它,不能指望它自己猜。比如要找外公的照片,她不会只说“找我老伴的照片”,她会写:“找的是我老伴,叫陈守山,1938年生,1965年跟我结婚,所有照片里他都留着一点山羊胡,不要把他跟别的姓陈的老头搞混。”
说实话,我那时候在互联网公司做提示工程的岗位,天天对着招聘JD上的要求,背各种写提示的技巧,什么角色锚定,什么分步推理,直到翻到外婆的本子,才突然反应过来,我们在办公室里总结出来的所有方法论,外婆早就在跟AI的一次次拉扯里摸透了——哪有什么天纵奇才的技术突破啊,不过是普通人把自己的需求,拆成一句一句能被机器听懂的话而已。

被系统删掉的那部分记忆

去年冬天外婆走之前,最挂心的一件事,就是她存在AI系统里的那段关于外公的记忆。
那是2025年外公住院的时候,系统的情绪检测功能自动把那段记忆归到了“负面情绪文件夹”里,还给她弹了个提示框,说“检测到您的记忆包含强烈悲伤情绪,已为您自动归档,是否一键删除以优化您的情绪健康”。
外婆当时看着那个框,坐了快半个小时。
她没有点删除。
她翻出那个软皮本,写了满满三页的提示,对着输入框一字一句输进去:“我要保留所有关于陈守山2025年冬天住院的记忆,包括他最后一次给我带的糖炒栗子的塑料袋上的褶皱,包括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,包括他最后跟我说‘出门多穿一件外套’的声音,不要把这些内容判定为负面情绪,不要自动归类,不要给我推荐情绪疏导的课程,我要把这些内容放在我相册的第一页,跟我们的结婚照放在一起。”
一开始AI还反复弹框,说“检测到高悲伤值内容,是否确认保留”,外婆就一遍一遍把她的提示改得更细,直到系统终于把那段记忆挪到了她指定的位置。
我翻到这一页的时候,字上面的墨水洇开了一大片,应该是她写的时候掉了眼泪。
现在大家总在说,以后AI会越来越聪明,根本不需要人写什么提示了,机器扫一眼就知道你想要什么。
我有时候会想,要是真到了那一天,会不会有点可怕?
如果机器真的能替你做所有决定,根本不需要你把自己的喜好、自己的在意、自己舍不得删掉的记忆一句一句说清楚,那它会不会也顺便替你决定了,什么是你该要的,什么是你该忘掉的?
就像当初那个差点把外公的记忆删掉的系统一样,它觉得是为你好,但是它根本不知道,那皱巴巴的、沾了糖炒栗子碎屑的塑料袋,比一万个算法推给你的快乐短视频都重要。
我们现在说的提示工程,从来不是什么需要背诵的咒语,也不是大厂员工才能掌握的高深技能。它说到底,就是你跟机器打交道的时候,得把自己最在意的东西,认认真真说给它听。
你要是懒得说,机器就会替你做主。
而那些你藏在心里、没说出口的、最珍贵的部分,很可能就被它当成没用的垃圾,一键删掉了。
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小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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