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讲堂
上周在杭州余杭的一个产业园门口，蹲了20分钟。
不是调研，是等朋友寄的半箱杨梅。
风很大，穿堂风卷着落叶蹭过脚踝。穿蓝马甲的顺丰同城骑手停在闸机口，指尖在手机上点了三下，转身又接了个新单——从产业园里的烘焙店，送4个可颂到隔壁300米的写字楼。
我盯着他电动车后架上那个印着黑色”EXPRESS”字样的保温箱，突然反应过来：我们天天说的这个词，早就不是十几年前那个”跨省3天到”的快递定义了。
被重新定义的Express：不是”送快递”，是”移动的算力网络”
很多人对Express的认知还停留在20年前：填个单子，付个邮费，等个三五天，包裹送到家。但现在的Express，早就把”时效”压缩到了分钟级——你下午点的奶茶，15分钟就能送到手里；你早上忘带的钥匙，半小时就能从家里寄到公司。
现在的即时Express核心竞争力，早就不是骑手的配送速度，而是调度系统对”人、货、场”的毫秒级匹配能力。
别跟我说什么骑手风里来雨里去辛苦——这话没错，但资本是不看情怀的。他们算的是，每多调度1000单，能少跑多少空驶里程，能多赚多少配送费。
调度系统的核心逻辑其实不复杂：实时采集所有骑手的位置、速度、当前负载，结合用户的下单位置、收货位置、要求送达的时间，再加上历史的供需数据，算出最优的派单方案。比如系统发现下午3点，周边写字楼的下午茶订单会比平时涨30%，就会提前15分钟把骑手派到写字楼附近的奶茶店、烘焙店蹲点，而不是等用户下单了再叫人从老远赶过来。
但这套系统不是万能的。极端天气下，算法没用。去年梅雨季杭州的那场大暴雨，我亲眼见过调度系统把骑手的配送时间从30分钟压到15分钟，最后直接派单失败，满屏的订单没人接，用户加价到原来的三倍，骑手都躲在商场的走廊里刷手机，谁也不想冒雨出去被淋成落汤鸡。
这就是现在Express技术的边界：在供需稳定的常规场景下，算法能把效率压到极致；但只要供需出现大幅波动，或者外部环境出现极端变化，这套系统的脆弱性就会暴露无遗。
Express的产业链暗战：谁在赚最肥的钱？
之前总有人说，做Express的不就是靠骑手跑吗？能有什么技术含量？但你去翻一翻那些头部平台的财报就会发现，真正赚钱的根本不是配送本身。
国内现在的即时Express市场规模，去年已经突破了几千亿的量级，年增速还保持在20%以上。但产业链上的利润分配，早就和十年前不一样了。
最早的Express赛道，玩家就是传统的快递公司，靠的是铺网点、建分拣中心、跑干线，赚的是规模效应的钱。但现在的即时Express赛道，玩家分成了三类：一类是平台型的，比如美团、饿了么顺带做的即时配送，顺丰同城、闪送、达达这些专门做即时配送的平台；一类是品牌自配的，比如瑞幸、星巴克这些高频出单的连锁品牌，自己养骑手做配送；还有一类是技术服务商，给小的配送团队、小商家做调度系统的。
说真的，我之前以为瑞幸的骑手都是外包的，直到上次看到骑手穿着印着瑞幸logo的工服，停在门店门口等取餐，才反应过来——人家这是把Express的命脉握在自己手里了。
为什么要自己做配送？说白了，平台的抽成太高了。现在头部平台的配送抽成，一单能到20%以上，瑞幸一天几百万单，这个抽成就是几个亿的成本。自己养骑手，虽然前期要投入车、保温箱、管理成本，但长期算下来，每单的配送成本比用平台低至少30%。
Express的产业链利润，正在从”配送环节”向”调度技术环节”转移。
那些给小商家、小配送团队做调度系统的技术公司，现在活得比很多小的配送平台还好。他们不用养骑手，不用承担交通安全的风险，只卖软件和调度服务，边际成本几乎为零。哪怕一年只收个几万块的服务费，也能覆盖掉服务器和研发的成本。
甚至还有一些线下的商家，已经开始凑在一起做共享配送了。之前我在杭州的滨江看到过，好几个烘焙、轻食的品牌，联合起来搞了个共享配送团队，统一调度运力，比用平台便宜30%，还能自己控制配送时效，用户的投诉率反而降了。
说白了，现在的Express产业链，早就不是谁有骑手谁就能赚钱的时代了。谁能把运力的利用率提得越高，谁能把调度的成本压得越低，谁才能赚到最肥的钱。
被忽略的治理盲区：Express的”隐形账单”
但很多人都没注意到，Express跑得越快，背后的隐形账单就越厚。
第一个账单，就是骑手的劳动权益。现在的调度系统为了提高效率，对骑手的时间压榨已经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。系统给骑手的配送时间，已经精确到了秒级——哪怕你遇到个红灯，堵了两分钟，超时了就要扣钱。很多骑手为了不被扣钱，只能闯红灯、逆行，甚至在电梯里跑上跑下，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。
说句不好听的，你家的门牌号，你常点的菜，你周末会不会在家，这些信息平台比你爸妈都清楚。这就是第二个隐形账单：数据隐私。现在的Express平台，掌握了大量的用户数据：你的家庭地址、公司地址，你的消费习惯，你的出行规律，这些数据如果被泄露，或者被滥用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还有第三个账单：城市交通的压力。现在的即时Express骑手越来越多，很多骑手为了赶时间，乱穿马路，占用人行道，给城市的交通秩序带来了很大的压力。之前杭州的交警统计过，非机动车的交通事故里，有差不多三分之一是配送骑手。
现在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出台规定了，比如要求平台不能把配送时间压得太死，要给骑手留够缓冲时间，要给骑手交社保。但落地的情况怎么样？说白了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。之前要求平台不能用算法考核骑手的准时率，平台就改成考核”用户满意度”，但用户满意度还是和配送时间挂钩，本质上没什么区别。
未来3-5年：Express的两个确定趋势
聊到这里，肯定有人要问：那Express的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的？
我做了这么多年的产业调研，对未来3-5年的Express赛道，有两个比较确定的判断。
第一个判断：无人配送会逐步替代封闭场景下的最后1公里人力配送。现在美团、京东、顺丰都在测试无人配送车，在产业园、大学城、写字楼这种封闭的场景里，已经开始落地了。无人配送车不用交社保，不用休息，不用怕下雨，成本算下来比人力低很多。未来3-5年，这些封闭场景里的配送骑手，大概率会被无人车替代。
第二个判断：Express的调度系统会和本地生活的其他场景打通，运力利用率会被拉到极致。以后你点的外卖，和你买的菜，还有你要寄的快递，会用同一个调度系统来派单。比如一个骑手上午给你送快递，中午给你送外卖，下午给隔壁的餐馆送食材，这样运力的利用率能提高至少一倍，配送的成本也会降下来。
上周我等的那箱杨梅，最后还是晚了10分钟到。
骑手不好意思地挠头，说刚才路上遇到个红灯，超时了要扣钱。
我没说什么，给他递了瓶冰可乐。
你看，Express的算法再厉害，也算不透这人间的一点软乎乎的温度。
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安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