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早餐店：我看见物联网最接地气的模样

卖了三十年早餐的人，最先接住了新的网

张姨原来干早餐，有多累？头天晚上备料，第二天凌晨两点半就得爬起来开蒸箱，火开大了包子底糊，火小了发不起来，站在灶前盯着，夏天一身汗冬天一身霜。收钱要找零，碰到五毛一块的硬币，揣在兜里哗啦响，月底盘货，对着本子算两个小时，还经常对不上账。后来街道推智慧社区试点，给小商家免费装物联网设备，张姨抱着试试的心态装了。

装完第一个星期，张姨逢人就说，这玩意儿神了。蒸箱手机就能定时间，头天晚上把包子摆进去，定好凌晨三点开火四点关火，到点自动保温，她能多睡一个半小时。冰柜更绝，里面每样货都贴了射频标签，拿出来多少剩多少，系统自动记，面粉不够了，自动给供货的粮油店发订单，第二天一早就送上门。外卖平台的订单，直接同步到出餐口的显示屏，不用她再对着手机喊单，漏单错单少了九成。说实话，我第一次听张姨说这些的时候，真的惊讶。原来高大上的技术，改的就是普通人最累的那点生活。张姨今年五十八，眼睛花，原来记库存本子上的字越写越大，现在打开手机就能看，不用眯着眼睛凑半天。这才是技术该有的样子啊。

看不见的连接，藏着你没发现的变化

你以为物联网就是帮张姨蒸包子记库存？错了。上个月隔壁街有个客人吃完包子闹肚子，疾控来溯源，换十年前，得从张姨这里往前查，查批发商查厂家查仓库，没个三五天查不完。现在呢？工作人员拿个机器扫了一下剩下的半袋面粉，十分钟就出了结果：那批面粉在运输途中冷库温度不达标，问题出在物流环节，和张姨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这么快？我当时问张姨。张姨说，现在所有货都带标签，从面粉厂出来，在哪仓储，用哪辆车运，全程温度多少，都存在物联网后台里，一搜全出来，哪用查那么久。

不过话说回来，变化也不全是好的。张姨说，现在系统天天给她推备货建议，说根据这一周的销量，明天要少做十个红糖发糕，多做十五杯豆浆。张姨有次就不听，为什么？小区三个孩子高考，家长提前一周就跟她预定了发糕，讨个“高升”的彩头，系统哪里知道这个？系统只会看过去半个月的销量，说发糕卖得少，让她少备。张姨偏备了二十个，当天不到七点就卖空了，好多家长还来晚了没买到。张姨笑着说，机器算得准销量，算不准人心啊。

万物互联的时代，留一块不连接的地方

现在到处都在说万物互联，井盖连网，路灯连网，垃圾桶连网，连你家的插座都要连网，好像什么都连起来，世界就进步了。张姨店里，几乎所有东西都连上网了，唯独收银台抽屉里，放着一个磨了边的塑料皮小本子，从来不上网。我翻过那个本子，上面歪歪扭扭记着：陈叔，咸豆腐脑不要辣；李姐，怀孕豆浆不加糖；三楼小王，对花生过敏，所有带花生的都不能碰；流浪猫阿黄，每天留半根油条。就这么一页一页，记了满满一本。

张姨说，系统记不住这些，系统只知道今天卖了多少油条，不知道哪个油条是留给阿黄的。我那时候突然想明白，物联网连接的是万物，可真正珍贵的连接，从来都不是靠网线和传感器完成的。我见过太多华而不实的项目，修了好看的指挥中心，摆了满屏幕跳动的数据，最后落不了地，没人用。反而是张姨店里这台连网的蒸箱，帮她多睡了一个安稳觉，这才是物联网真正该有的样子。

以后会不会所有东西都连上网？我不知道。但我希望，不管技术发展到哪一步，每个人心里，都能留这么一个不连网的小本子，记着那些传感器算不出来的，数据存储不了的，属于人的细碎温度。真的。